「人物」杂志前几天有篇刷屏报道，从大学老师的采访笔录里，分享当代大学生正在普遍性的丧失「活人感」——不抬头、不听课、不交流——的趋势，虽然说不上特别意外，但看完之后还是有点震惊的，变化太快了。

- 很难说秩序变得更差了，以前的老师需要面对的是交头接耳这种情况，有时需要停下来维持课堂纪律，但现在的学生表面上甚至更乖了，不讲小话，不闹矛盾，男生跟男生坐一起，女生跟女生坐一起，几乎没有互动；

- 课堂讨论更是做不起来了，一个问题抛下去，有点诚意的，会说「老师，请你再把问题重复一遍」，然后随便应付两句，没有诚意的，直接摆烂「我不知道」，请学生分组汇报、互相评议，学生也都照做，但提问的念手机，回答的同学也念手机，都是AI给的答案；

- 是没人听课，却也没人逃课，老师都很奇怪，甚至会纳闷有些该逃的课怎么都没人逃，有老师形容，上了6节课，感觉被冷暴力了一天，「像是面对断了气的瓦斯炉，听着毫无响动的教室，为我们这个职业感到悲哀」；啊

- 因为学生反馈低迷，导致校方「上科技」的心态也急了起来，更主动的用监控摄像头和AI视觉识别去抓「三率」——抬头率、互动率和前排就座率——用这种量化方式刺激考核，同时也愈加撕裂着本就疏远的师生关系；

- 严格来讲，并非是学生不愿意学习、都去刷手机了，而是听课这件事情「变得不重要了」，尤其是在大三之后，越来越多的学生意识到课堂知识和就业技能是脱节的，拿到绩点和能不能找到好工作根本没有关系，所以就按自己的节奏去刷题了；

- 站在一线老师的角度，生源质量其实是在上升的，但以前那种朝气蓬勃的面貌，反而稀缺了，许多学生一进大学，就已经绷着一根弦，开始规划出路，甚至高考后的暑假就在预习大学教材，虽然学生看起来都在计划、忙碌，接触下来却很少感到有谁真正快乐；

- 高校内部的评价体系也开始失效，排名第一的学生，专业成绩可能前五都进不去，各种加分、以及父母安排好的考研/考公路线，正在批量造就「卷得飞起、同时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卷」的茫然一代；

- 于是，学生正在快速社会化，「变得精明而老练，懂得计算利益得失」，背书的氛围占满了教学楼，「谁搬我椅子，谁挂科」的纸条也充满着杀伤力，宿舍里的同学也不怎么讲话了，只会在微信群里交接寝室卫生安排，平时都拉着帘子各做各的事情；

- 大家的自我保护意识都很强，异性之间不恋爱、同性之间不深交，每个人都接受了「不是竞争、就是陌路」的同学关系，那种能发展出毕生友谊的传统交际，变成了「老式大学」的传说，年轻学生们偶尔会在网上自嘲，说究竟是谁偷走了我的老式大学生活；

- 大学也在快速教培化，学生和老师的关系趋近于消费者和服务者的关系，每个学期结束互相打分，有自认为开明松弛的老师发现自己的评语是「活少分高」，心态有些炸裂，觉得苦心提供的自由空间，被简化成了一种性价比；

- 毕业之后不删老师微信的学生更是凤毛麟角，学生为了前途力竭，老师则经历意义感危机，除了论文之外，不再有太多交叠的部分，一名老师回忆1998年自己上大学时，老师说如果12月31日下雪就不上课了，那天果然下雪了，于是所有人都没去教室，在今天，这样的事情或许会成为教学事故，但不合规矩，或者叫「活人感」，才应该是大学留在一个人身上最难忘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