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口牡蛎礁生态岸线：从修复工程到生态研学

中华文明的主要发源地,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发源于青藏高原的巴颜喀拉山北麓,裹挟万千泥沙,向东奔流入海,在渤海之滨淤积出广袤的黄河三角洲。这片年轻而充满生机的土地,见证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也绘就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画卷。

这里拥有世界暖温带保存最广阔、最完整、最年轻的湿地生态系统,地处海陆交互的关键地带,是东亚—澳大利西亚、东北亚内陆—环西太平洋两条候鸟迁徙通道上重要的中转站、越冬地与繁殖地。作为黄河下游及环渤海区域不可或缺的生态屏障,这片湿地在水源涵养、行洪调蓄、维护区域生态安全等方面,承载着不可替代的功能。潮起潮落之间,泥沙持续淤积、岸线不断演变,滨海湿地长期处在侵蚀与淤积的动态变化之中,海岸带防护、湿地稳态维持,始终是黄河口生态治理的重点难题。

北京师范大学滨海湿地研究团队谢湉副教授,带领刘彦进、宋敏、卢文昊、高珉瑄、周鼎等成员扎根黄河三角洲,长期开展系统性科研工作。团队聚焦陆海交错带环境复杂、生态本底脆弱的现实特征,直面湿地修复后易发生二次退化的痛点,持续探索稳定长效的湿地修复路径。团队着力推进牡蛎礁生态修复工程,在潮间带重建本土礁体群落;而这片礁区,不只是海岸生态修复的试验平台,更是一座面向大众、扎根滩涂的野外生态课堂。多年来,团队以牡蛎礁修复点位为载体,常态化开展生态研学实践,把一线科研成果转化为科普育人资源,走出一条“生态修复承载自然教育,研学实践助力生态保护”之路。

北京师范大学滨海湿地研究团队合影

黄河三角洲海岸带,是陆地与海洋相互作用的过渡区域,受潮汐、波浪与河流来水来沙共同调控,孕育出盐沼、牡蛎礁等高价值生态系统。这类海岸带是抵御风暴潮、阻挡咸潮上溯的天然屏障,能够有效减缓岸线蚀退,生态战略地位突出。过去,面对海平面上升、潮汐侵蚀带来的岸带退化风险,河口防护多依靠硬质堤坝工程。随着对河口湿地过程研究不断深入,学界意识到,自然湿地本身就拥有消浪、促淤、固滩的防护能力。自然湿地与人工堤坝并非相互割裂,二者可以形成协同组合,由此形成了自然湿地—人工堤坝融合生态岸带的建设思路。在这套模式下,湿地生物与人工工程协同互补,构建起稳定的正向反馈机制。牡蛎礁具备很大的生态护岸潜力,能够和盐沼、人工堤坝配合,纳入这套复合防护体系。开展牡蛎礁修复,正是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bS)的典型实践。

黄河三角洲孤东海堤硬质堤坝消波块

在黄河三角洲潮间带,本土牡蛎礁曾广泛分布。受水文情势改变、人为扰动、海岸侵蚀叠加影响,原生礁体逐步衰退、破碎化,相应的生态功能持续衰减。团队立足黄河口海域盐度、底质、潮汐节律、泥沙输运等本底条件,选用本土近江牡蛎作为修复核心物种,开展牡蛎礁生态岸线修复工程。从海域适宜性评估、礁体构型方案比选,到礁基投放、苗种管护、长期定点监测,持续跟踪礁体存活、消浪效能、礁区生物群落变化,不断优化适配黄河口高泥沙、强潮汐环境的修复方案。随着礁体逐步发育成型,多孔的礁体为底栖生物提供栖息地。牡蛎滤食净化水体,礁体消浪、促淤固滩,发挥护岸效能。修复成型的牡蛎礁岸线,既是团队持续观测的研究对象,也为生态研学造就了独特的野外实践场地。

黄河三角洲牡蛎礁生态修复工程

依托牡蛎礁生态岸线这一天然研学场地,团队将研学作为核心抓手,连续多年面向不同研学群体开设滩涂生态课程,把课堂搬到滩涂之上。研学面向高校相关专业学生、中小学生等不同群体,分层设计主题课程。在讲师引导下,整个过程以沉浸式观察体验、动手实操、专题研讨、汇报交流为主,摒弃单向灌输的填鸭式教学。

研学直接从滩涂的牡蛎礁现场开始。讲师结合黄河口陆海演变规律与海岸侵蚀机理,用通俗的语言介绍牡蛎礁在融合生态岸带里发挥的作用,讲解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的内涵,对比硬质护岸和牡蛎礁生态护岸的区别。学员近距离观察礁体构造、牡蛎附着生长情况,在礁缝间辨认各类底栖生物,切身感受礁体支撑起的小型生物群落。进入实操环节,学员在团队成员指导下操作水质检测仪、波潮仪,在牡蛎礁周边开展沉积物取样、生物样方记录,学习野外生态监测的规范流程。学员对照多年积累的连续监测数据,围绕影响牡蛎礁存活的条件、礁体消浪效能、生态功能提升路径等科学问题展开探讨,慢慢理解投放礁体仅仅是修复工作的起点,生态系统的恢复需要长期持续的管护。研学最后设置交流研讨与汇报演讲环节。学员结合本次研学观测与实操所得,围绕牡蛎礁生态修复进行交流,再以汇报演讲的形式梳理研学收获、分享思考,探讨人与自然该如何共处。

牡蛎礁生态研学现场讲解

牡蛎礁生态研学野外实践

牡蛎礁生态研学样品采集

牡蛎礁生态研学围坐交流研讨

牡蛎礁生态研学小组活动

牡蛎礁生态研学汇报演讲

团队之所以坚持扎根牡蛎礁现场持续开展生态研学,核心在于这套实景课堂拥有书本无法替代的教育价值。海岸带、生态修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等概念抽象晦涩,而牡蛎礁是动态开放的天然实验室。这里的研学不是走马观花的观光,而是以真实生态修复工程为载体的探究式学习。学员能够亲眼看见生态修复的目标、难点与漫长周期,理解生态治理没有捷径,生态系统自有演替节律,从而建立起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观。

多年的研学实践,已经形成多层次、可落地的综合效益。

育人效益是根基。对于青年学子,生态研学打通了理论与野外实践的壁垒,让生态学、环境科学等研究方向的学生近距离接触海岸修复前沿工作,真切体会湿地科研的价值,厚植生态保护的使命感。不少参与研学的本科生、研究生由此锚定湿地修复研究方向,主动加入野外监测、数据整理、科普讲解等志愿队伍,为生态保护储备青年力量。面向中小学生与社会公众,生态研学是一堂生动的生态文明公开课,让大家在触摸礁体、认识滩涂生命的过程中,深刻认识海岸退化的风险,读懂牡蛎礁的生态价值,让保护滨海湿地、守护生态家园的理念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科普传播效益持续释放。以牡蛎礁为载体的研学内容具象可感,让参与者把滩涂见闻带回校园、社区与家庭,形成扩散式科普。原本局限于学术文献、项目报告里的海岸修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等理念,通过现场观察、动手实践转化为大众能够理解的生态常识,让黄河口生态故事获得更广泛的传播。

科研反哺效益同步显现。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参与者带来多元提问视角,推动团队持续打磨科普表达,把专业科研成果转化为通俗内容。研学也持续吸引社会目光聚焦礁区,形成共同监督、共同守护的氛围,减少人为干扰,为牡蛎礁长期管护提供社会支撑。

经过多年的实践,这套模式逐步形成可借鉴的示范样本,构建了“生态修复—长期监测—生态研学—协同管护”一体化路径,可为国内其他海岸带修复项目提供参考。它也说明,生态修复工程不只是发挥生态效能,还可以承载自然教育功能,进一步拓展生态修复的综合社会效益。

黄河奔海,生生不息。黄河三角洲的生态保护,是一场久久为功的长期接力。牡蛎礁生态修复工程,以生命构筑生态护岸屏障,是黄河口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修复、践行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的生动缩影。北京师范大学滨海湿地研究团队将继续扎根滨海湿地一线,持续开展牡蛎礁长期监测与科研探索,同时深耕生态研学品牌,不断丰富课程体系、拓展科普内容,持续把牡蛎礁打造为稳定开放的生态课堂。以礁为媒、以学为桥,讲好黄河三角洲陆海统筹生态修复故事,引导更多人读懂大河之洲的生态密码,投身滨海湿地保护事业,共同守护黄河口这片年轻而珍贵的湿地家园,助力黄河口国家公园建设,书写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生态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