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一辆小车，让 smart 重新认识自己

世界上没有哪一个车是六边形战士，它一方面强，必然带来另一个方面的妥协。

—— smart 全球 CEO 佟湘北

《一辆小车，让 smart 重新认识自己》：

汽车产品的命名，通常遵循着某种秩序，但对于 smart 来说，这套秩序似乎被打乱了。过去几年，smart 先后推出精灵 1 号、3 号、5 号和 6 号，产品尺寸越来越大，覆盖的场景越来越丰富。直到 2026 年 11 月，那个原本应该最早出现的数字「2」，才终于回到了产品序列之中。这是一辆车长不到 3 米的双门双座小车，起售价 9.99 万元。在中国汽车越造越大、配置越堆越多的今天，它的出现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毕竟在这个价位段上，我们甚至可以找到轴距在 3 米左右的轿车。小并不等于敷衍，甚至在造车这件事上，小甚至意味着更难，比如 smart 就表示，公司为它投入了长达七年的研发时间，甚至专门开发了一套全新的纯电架构。按照管理层的说法，这辆车在当前定价下，暂时还无法挣钱。为什么一家汽车公司愿意为这样一款小众产品，付出如此高昂的时间和研发成本？在全新 smart 精灵 2 号上市后的媒体沟通会上，smart 品牌全球公司 CEO 佟湘北、CMO 康毅等高管，讲述了这辆小车背后的故事。

smart 精灵 2 号， 一辆迟到了七年的小车

按照原本的研发计划，精灵 2 号应该比其他几款车型更早与消费者见面。佟湘北透露，早在吉利和奔驰成立 smart 合资公司之初，研发团队就已经启动了精灵 2 号的开发。它的迟到，并非 smart 推出一系列大车后，才重新想起自己的小车传统。他说：

从合资公司成立的第一天，我们的研发团队就在开始做 2 号了。

佟湘北用「三起三落」形容这款产品的研发历程。2021 年底至 2022 年初，碳酸锂价格经历了一轮快速上涨。根据他的回忆，其价格从每吨约 8 万元上涨至 60 多万元，直接打乱了当时已经制定好的成本结构和商业计划。后来，随着电池原材料价格回落，研发团队重新调整技术方案，却又遇到了欧洲市场关税等新的外部变量。一边是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一边是必须满足的产品性能要求。研发团队最终发现，想要让这辆小车同时实现技术目标和商业目标，最有效的办法，恰恰是选择一条看起来最复杂的道路：开发专属纯电架构。为什么不能直接使用现有平台？答案藏在这辆小车极其有限的空间里。

对于大型电动车来说，想要提升续航，最直接的方法是增加电池容量。更大的车身，也能为安全结构、悬架和电池布置提供更多空间。但当车长被压缩到不到 3 米时，每一寸空间都变得珍贵。电池体积大了，可能侵占碰撞溃缩空间；悬架结构复杂了，又可能挤占电池包的位置。佟湘北表示：

世界上没有哪一个车是六边形战士，它一方面强，必然带来另一个方面的妥协。

佟湘北举了一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精灵 2 号最初考虑采用成本较低的扭力梁后悬架，但这种方案无法满足团队对车辆动态性能的要求。接下来，团队尝试采用三连杆结构，却发现其中一根连杆会占用电池布置空间，迫使电池包改变形状，影响续航。经过反复论证，工程团队最终选择了一套成本更高的五连杆方案。它能够在有限空间中兼顾悬架性能与电池布置，让车辆在续航、操控和空间利用率之间取得更符合目标的平衡。这只是整车研发中众多工程难题之一。在高度成熟的汽车工业体系中，大量车型通过共享平台和零部件来降低成本。smart 却为了这样一辆小车，选择了相当程度的专属开发：

我一开始想各种办法，就是想省事地解这道题，结果发现最终要想答对，一定是最繁琐的那个解题步骤才能做出正确答案来。

技术上的坚持，最终还是需要接受商业现实的检验。精灵 2 号在中国市场公布的起售价为 9.99 万元。对于一辆两座城市代步车来说，这个价格并不算低；但考虑到研发投入、专属平台和产品配置，它也给 smart 留下了不小的盈利压力。

smart 中国营销公司副总经理陈小飞透露，内部曾经就价格展开过艰难讨论：

我们一开始内部很艰难地在讨论价格的时候，CFO 告诉我，定这个价我们暂时是不挣钱，确实要上了规模之后才有机会。

这就构成了精灵 2 号的现实商业矛盾，为了做出一辆有别于普通代步车的精品小车，smart 选择了高投入的研发路径；而为了让更多消费者愿意购买，又必须把价格控制在市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这是一场风险并不小的商业尝试。为这款车进行专属架构的投入需要通过销量来消化，但两座车天然又是一块相对狭窄的细分市场......

重新回答，什么是 smart？

在奔驰位于德国辛德芬根的总部，smart 曾经举行过一场特殊的产品讨论会。参与者包括奔驰此前负责 smart 项目的员工、研发人员、市场团队、欧洲经销商，以及长期使用 smart 的忠实车主。他们面对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被分成左右两个部分。左边讨论过去，右边讨论未来。

▲ smart fortwo

左边的问题是：什么样的特质，才能让一辆 smart fortwo 成为 fortwo？smart fortwo 是 smart 历史上最经典的车型，这款两门两座小车奠定了 smart 在小车市场里的地位。天地门、四轮四角、能够在停车位里横着停下的车身尺寸，这些都是讨论中被反复提及的smart fortwo 经典特征。右边则是另一份清单。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发展，smart 已经能够获得远比过去更丰富的技术资源。800 伏平台、空气悬架、更先进的智能辅助驾驶，以及中国消费者熟悉的「冰箱、彩电、大沙发」，都被放到了这份清单上。

团队需要从中进行选择：哪些技术应该进入一辆新的 fortwo？佟湘北说：

左半边是传承，所有那些让 fortwo 成为 fortwo 的特质、也就是专业讲的属性，我们留下来；右半边叫进化，让 fortwo 能够更加强大、更加体现品牌的调性。

这场讨论背后，是 smart 过去几年始终需要面对的问题。作为一个诞生于 1990 年代、以微型城市汽车闻名的品牌，smart 最鲜明的特点，曾经就是那个足够小巧、足够独特的车身。然而，在与吉利合作进入电动化时代后，smart 的产品版图不断扩大，逐渐进入更加主流的汽车市场。产品线扩张能够覆盖更多消费者，却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当 smart 不再只生产小车，它应该如何维持自己的品牌辨识度？这也是为什么精灵 2 号对于 smart 的意义可能超出了产品本身。佟湘北透露，团队希望将精灵 2 号研发过程中总结的产品定义方法，逐步应用到其他车型上。让每一款产品拥有清晰的用户画像，让技术选择服务于具体使用场景，而非简单堆砌市场上流行的功能。辅助驾驶就是一个例子，在智能驾驶能力迅速普及的中国汽车市场，汽车公司往往通过更高的算力、更多的传感器和更复杂的辅助驾驶场景来体现竞争力。

但精灵 2 号并没有把高阶辅助驾驶作为最重要的卖点。在佟湘北的解释中，参与产品讨论的许多资深车主认为，这样一辆小车最大的乐趣就是亲自驾驶。相比之下，自动泊车、离车泊入、自定义车位等功能，反而更符合它在城市里的实际使用场景。这种取舍，也体现了佟湘北对当前汽车行业竞争方式的看法：

「我可以不用，但是你不能不给，所以冰箱彩电大沙发我什么都要，四驱、空悬、800 伏、CCD 全都给我配上，我用不用？我懂不懂车？无所谓」。一旦陷入到（网上舆论）那个方向，就万劫不复了，没有出路了。

配置竞争确实让中国消费者以更低的价格获得了更好的汽车产品。对于许多家庭来说，更大的空间、更丰富的舒适性配置，也确实具有实际价值。但当所有汽车都开始追逐相似的技术指标，品牌之间的差异又应该如何建立？对于 smart 这样一个强调个性的品牌，精灵 2 号提供的答案，是重新从自己的核心产品出发，建立一套更有边界感的产品定义方式。一家汽车公司知道自己能够造什么，当然很重要，但知道自己究竟应该造什么，可能更加困难。

当中国人开始为自己买车

相比研发成本和技术选择，精灵 2 号在中国市场真正需要回答的，其实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那就是，谁会购买这样一辆只有两个座位的小车？在欧洲，smart fortwo 已经拥有相当长的历史。巴黎、罗马、柏林等欧洲城市至今仍然保有大量经典车型，紧凑的城市空间和成熟的个人化汽车消费文化，为这种车型提供了市场基础。但在中国，情况有所不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汽车对于中国家庭而言，既是大宗消费品，也承载着大量家庭功能。一辆车需要满足日常通勤，也需要满足一家人的周末出游；既要方便城市驾驶，也要能够在春节期间载着一家人和行李长途返乡。佟湘北将这种需求称为全家人的「最大公约数」：

中国人买车的时候，第一台车通常是为了全家买的，而不是为了自己买的。

但随着中国汽车市场的发展，这种消费逻辑也开始出现更多分化。越来越多家庭已经拥有一辆能够满足全家出行的大车，开始考虑购买第二辆、第三辆车，用来满足更加个性化的需求。还有一部分年轻消费者，未必愿意按照传统家庭用车的标准选择自己的第一辆车。他们可能单身，可能与宠物共同生活，也可能主要在城市中独自通勤。对于这些消费者来说，两个座位未必是明显的缺点。一辆好开、好停、设计独特的小车，反而可能更适合他们的生活。陈小飞还分享了一个来自车主社群的故事。有用户被质疑，购买一辆只满足自己需求的小车，是否有些自私。另一位用户的回答是，家里已经有 MPV 和六座大车，能够充分照顾家庭成员的需求，那么为什么不能再买一辆自己真正喜欢的车？

陈小飞把这种消费心理概括为「悦家之后的悦己」。过去，中国汽车消费的快速增长，很大程度上来自首次购车需求。汽车企业需要解决的是更多家庭从没有车到拥有一辆车的问题。而当市场逐渐成熟，汽车消费开始从家庭功能需求，发展出更加丰富的个人需求，原本小众的产品也可能获得新的生存空间。当然，这种机会目前仍然更多体现为市场预期。smart 所期待的，是消费者愿意为独特的造型、驾驶体验、品牌文化，以及个人生活方式付出一定的溢价。

康毅对此有一个明确的判断：

我们不是说简简单单去 A0 或者 A00 这个细分市场去竞争，我们要创造自己的细分市场。

在成熟的消费市场中，许多品类都会经历类似的发展过程。最初，产品需要尽可能满足各种需求；随后，市场逐渐分化，消费者开始根据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偏好作出选择。汽车也可能如此。对于一些家庭来说，一辆足够大、足够全面的汽车，仍然是最理性的选择；对另一些消费者而言，小巧、好玩、有辨识度，同样可能成为值得付费的产品价值。过去几年，中国汽车工业不断证明，汽车可以变得更大、更智能、更全面，也可以把越来越多的豪华配置带到普通消费者面前。而精灵 2 号试图探索的是另一种可能。当汽车已经能够满足越来越多需求时，消费者也许会开始更加认真地思考，自己真正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毕竟，一辆汽车不一定要满足一个家庭的所有人，有时候，它只需要让坐在驾驶席上的那个人感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