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光10亿的字节AI产品下线了

10月29日,字节跳动旗下的AI产品扣子(Coze)发布公告:企业版进入下线倒计时。11月30日起停止新客户购买,旧版套餐年底下线,新版企业套餐最晚2027年底全面退出。
看到这条消息,我感触挺深。
两年前,扣子几乎是国内AI产品经理和创业者的必修课。搭智能体、拖拽工作流、接插件,很多人第一次真正理解AI应用,就是从它开始的。我自己也用过。
网传扣子前后投入近10亿元,这个数字没有得到官方证实。但一个曾经这么火的AI产品,为什么没能成为长期的平台?
我做了这么多年互联网产品,越来越觉得:互联网产品经理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用过去成功的方法,去解决一个全新的问题。
扣子的退场,或许正好给我们上了一课。

一、扣子的问题,是把过渡期当成了终局
扣子为什么火?
因为早期的大模型不够聪明。让它独立完成一项复杂任务,经常出现逻辑混乱、遗漏步骤、结果不稳定。
于是产品经理祭出了最熟悉的办法:拆节点、连流程。
哪一步调用模型,哪一步执行代码,哪一步读取数据,全部提前设计好。模型搞不定的部分,用人工流程和代码兜底。
这套方法在当时非常聪明,我不否认。
但问题在于:工作流究竟是AI的终极形态,还是模型能力不足时的一种工程补偿?
当模型开始具备理解目标、自主拆解任务、选择工具、检查结果的能力,原来需要人手工搭建的流程,就可能被模型自己完成。
以前我们教AI怎么走,现在AI开始自己决定怎么走。
当然,工作流不会消失。金融、医疗、制造等对审计、可控性和稳定性要求很高的场景,确定性流程依然有价值。
但如果一个产品的核心壁垒,只是弥补模型的短板,那么模型每进步一步,它的价值就可能少一分。
把过渡方案当成商业终局,是当下AI行业很容易犯的错误。
二、从3D虚拟大屏到AI视频工作流,我们为什么总在重复同一种错误?
这让我想起过去互联网视频平台做过的一件事。
当年不少视频平台热衷于建设3D虚拟演播厅、虚拟场景和炫酷的数据大屏。投入不少,发布会科技感十足,效果看起来非常先进。
但后来呢?
用户真正关心的是内容好不好看,信息有没有价值,体验是否方便。那些投入巨大成本建设的虚拟场景,真正能够形成用户价值的并不多。
技术展示和产品价值,从来不是一回事。
今天的AI视频赛道,又出现了类似的现象。
不少团队把视频生成拆成剧本、分镜、人物、场景、镜头、转场、配音等几十个节点,再通过工作流连接起来。界面越来越复杂,功能越来越多,号称专业、可控、高效。
但我一直想问一句:普通用户真的需要操作几十个节点吗?
如果未来模型能够理解一段文字、一组参考图片,甚至一段视频的整体创作意图,自主完成分镜、人物一致性、镜头调度和视频生成,那么今天这些复杂的操作界面还有多少必要?
专业创作当然需要控制能力,标准化生产也需要工作流。但不能因为技术上可以拆成几十个节点,就认为用户需要操作几十个节点。
这其实是互联网产品经理很容易犯的毛病:把技术实现的复杂度转嫁给用户,再把复杂的操作包装成产品壁垒。
三、飞书起了大早,为什么还要重新理解AI办公?
飞书做AI其实很早。
知识问答、会议纪要、文档总结、智能伙伴,它在AI办公上的探索并不晚。
但当Agent开始从回答问题走向真正替人干活,WorkBuddy这样的新产品开始受到市场关注。
这里最值得思考的,不是谁已经赢了,而是产品定义发生了变化。
过去的办公软件,是让人通过工具完成工作。现在用户想要的,可能是一个能够接收任务、调用工具、处理文件、推进工作,最后直接交付结果的数字员工。
一个是人驱动工具,一个是AI驱动工具。
两者看起来只差一步,产品逻辑却完全不同。
飞书的优势是组织协作、文档、会议和企业生态。但成熟产品也有自己的惯性。原有业务越成功,越容易围绕原来的产品形态做增量创新。
AI一来,第一反应往往是给老产品增加一个入口、增加一组功能,而不是重新思考用户的工作方式。
飞书当然还有机会,WorkBuddy也不意味着已经胜出。但这个变化值得所有办公软件重新思考:
未来用户需要的是一个带AI的办公软件,还是一个能够使用办公软件替自己工作的AI?
四、豆包很成功,但流量成功不等于模型成功
再说豆包。
不可否认,它是国内最成功的消费级AI产品之一。字节的产品力、分发能力、内容生态和运营能力,把AI做成了普通人每天愿意打开的产品,这件事非常不容易。
但我们必须分清两个问题:豆包是不是一个成功的AI产品?它背后的模型,是不是已经具备全球领先的底层能力?
这是两回事。
互联网时代,我们用DAU、留存、时长评价产品。用户越多,产品商业价值通常越大。
但大模型时代,用户爱用,不等于技术领先。
推理能力、代码能力、复杂任务执行能力,才是衡量模型实力的重要标准。
国内不少模型厂商通过蒸馏、合成数据、开源模型微调,快速追赶海外先进模型。这些技术路线本身没有问题,蒸馏也是正常的技术手段。
但如果长期只是复现别人的能力,却没有形成自己的训练方法、数据优势和技术突破,差距就很难真正消失。
DeepSeek给行业带来的启发就在这里:不能只盯着应用层的流量和商业化,还要有人愿意持续投入,解决底层技术问题。
做应用可以借力,做模型不能永远靠模仿。
五、AI时代,产品经理最需要改变的是什么?
从扣子到飞书,从3D虚拟场景到AI视频工作流,再到豆包和DeepSeek,我看到的是一个共同的问题。
过去二十年,中国互联网公司最擅长的就是产品化、流程化和商业化。
一个新技术出来,我们第一反应往往是拆解功能、设计交互、增加入口、建立工作流,再想办法获取流量和变现。
这套方法曾经创造了很多成功的互联网公司。
但AI技术进步的速度,可能已经超过了传统产品形态的生命周期。
今天花半年打磨的一套工作流,明天模型升级可能就不需要了;今天精心设计的复杂交互,未来可能只需要一句自然语言指令。
过去产品经理拼的是怎么让用户多打开几次APP,未来拼的是怎么让用户少打开几次APP,事情就办完。
过去比拼堆多少功能、多少节点;未来比拼的是哪些事情根本不应该再让用户动手。
我并不反对商业化,也不认为所有工作流都没有价值。真正值得警惕的,是拿着上一代互联网的成功经验,硬套下一个时代。
扣子的故事告诉我们:
AI时代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我们过去的成功经验。
起个大早不难,难的是技术迭代面前,敢于推翻自己,敢于否定自己曾经赖以成功的那套逻辑。
这才是互联网产品经理真正需要重新学习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