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公关进入“李亮时间”

中国公关进入“李亮时间”

10月26日,资深媒体人秦朔发文,抛出一个论断:中国互联网正在进入“字节时间”。依据是野村证券(日本综合券商,研报常被财经媒体引用)援引QuestMobile(第三方移动互联网数据监测机构)的数据——2026年8月,中国移动互联网使用时长排名前50的应用里,字节系占比41.8%,腾讯系28.6%。

到10月29日,这场论战已经拉扯到第四天。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在微博连续多轮发声,措辞从“极不严谨”升级到“纯属瞎扯”,再到“非蠢即坏”,还翻出秦朔数日前的一条朋友圈。中国互联网到底有没有“字节时间”,暂时没人说得清;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中国公关界,正式进入“李亮时间”。

君子和而不同

这场论战本来可以就事论事。

李亮最初的质疑并非全无道理:野村的统计只覆盖移动端排名前50的应用,没算长尾应用和PC端,报告本身还标注“追踪估算”。用“字节系占41.8%”去反驳对方引用《反垄断法》“份额达二分之一可推定市场支配地位”,也是成立的——41.8%确实没到二分之一(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者市场份额达二分之一的可推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

秦朔的回应同样站得住:41.8%是对趋势的概括,不是法律上的垄断判定。就像“中国世纪”是对趋势的判断,没人会拿GDP占比去套反垄断条款。

一个讲数据口径,一个讲趋势判断,各有各的道理。说清楚,就完了。

李亮代表不了字节

李亮的身份,是这次论战里第一个被放大的问题。

他是字节集团的高管,长期分管对外沟通与公关、热点治理,2022 年字节组织整合后,公关线对外统一,李亮对外的职务变成了“抖音集团副总裁”。然而字节系旗下有抖音、红果、TikTok、豆包等一大片产品,抖音只是其中一条产品线。秦朔说的是“字节时间”,是字节系对整个互联网用户时长的统治力;李亮以抖音集团副总裁的身份负责字节整体对外沟通和公关业务,不代表他本人可以代表字节和秦朔对话。

打个比方,主教练负责球队战术,不代表主教练就可以上场踢球。

如果秦朔说的是“抖音时间”,他可能勉强有资格;说的是“字节时间”,他何德何能。

集团副总裁在治理结构上是执行层,没有独立决策权;微博认证挂着“抖音集团副总裁”,分管对外沟通和公关业务——按常理,这类体量的公司不可能没有发言人制度和内容审批的防火墙。两种可能:一种是未经批准,个人下场,那是失职;一种是经过批准,公司发声,那是集体决策失误。无论哪一种,都难看。他一句“纯属瞎扯”,公众读到的,是抖音说“纯属瞎扯”。

对线水平也很业余

网络对战讲究有理有据,李亮偏偏在最基本的事实上翻了车。

他翻出秦朔10月24日的朋友圈,指控对方“自己撰写”《兰香如故》为什么火成现象级这篇文章,赞赏腾讯视频的作品,借此暗示秦朔背后站着“利益相关方”。秦朔一句话就击穿了这个指控:“这不是我写的,我不能掠人之美。把别人写的文章安到我头上,以影射我的文章和腾讯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这个倒是胡扯。”

论战打了好几天,连稿子是谁写的都没核实清楚,就发了长文定性。这不是观点分歧,是事实性硬伤,整个公关界的下限都被拉低了一截。

再看措辞。四天里,“极不严谨”“纯属瞎扯”“非蠢即坏”,一层比一层重。话越多,破绽越多;每一条都会被截图放大,围观群众记住的不是他纠正了哪个数据,而是“一个副总裁在微博上骂了四天”。

还要说一句专业身份。秦朔退休前是第一财经日报总编辑,是中国最专业的经济观察者之一;李亮抛开抖音的职位,唯一的战绩是当年在360期间在周鸿祎的指挥下和腾讯对战,算是“3Q大战”的亲历者,在学术能力和专业方面靠什么与秦朔对线?

这几年,互联网企业里冒出一批高管:不管公司利益,不考虑自己的身份,不查清事实,只顾自己出名,靠情绪化输出博取流量。

李亮不是第一个,却是集大成者,是这个群体的典型代表。他让“企业高管”和“情绪化输出”这两个词,在公众认知里绑得更紧了。

中国互联网有没有“字节时间”,学界可以慢慢讨论。中国公关界已经进入“李亮时间”,这个结论,现在就可以下。

强烈建议国内企业,尤其是科技企业,尽快建立发言人制度,避免出现下一个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