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鹏“老登”风波：讨好年轻人，何必践踏中年人

作者：关不羽

“年轻人敢开老板玩笑的松弛”没问题，人际关系可以松弛，但企业经营管理不可以松懈。否则就成了拿投资人和消费者开玩笑了。

10月15日小鹏MONA L05预售发布会。00后产品经理恩塔（Etta）在演讲中多次使用“老登”一词，“拒绝登味审美”等贬义用语，引发舆论反感。

有网友问：想挣我钱，又喊我“老登”，你又算“老几”呢？

话糙理不糙，问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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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发布会由95后、00后产品团队全权操盘，主打“年轻人的车自己定义”。但是，结果很让人失望。

得罪“老登”，即便从最接地气的商业角度讲也是莫名其妙的翻车。且不说SUV的主要消费群体以家庭用户，尤其是多孩家庭为核心，35岁以上的消费者占比高。人家乐意被冒犯吗？

即便MONA L05不走寻常路，靠审美赢得了年轻消费群体，定价也并不“年轻人友好”啊？按照汽车行业（有）成熟的市场分级，“年轻友好型汽车（年轻友好向汽车）”的价格定位为5万到15万元区，MONA L05 17万起步显然是超了。

除了少数“优质年轻人”，大部分年轻消费者下单是要家长“托举”的。人家宠自家孩子，可不是惯着小鹏的00后团队。呛一句“想挣我钱，又喊我老登，你又算老几”，不过分吧？

▲小鹏MONA L05发布会（图/视频截图）

做营销可以不迎合客户，但平白无故冒犯客户，无疑是职业经理人的失职。不过，这并不是最大的槽点。

全程一个多小时，只有平平无奇的PPT和毫无亮点的嘉宾演讲。非要说名场面，还不是“登味”云云，而是唯一的互动环节。

主演讲人Etta在谈及拒绝老板建议时问场下“（老板建议的实木纹理、烤漆色、镀铬饰条）加进去，我们年轻人是不会要的，是吧？”台下稀稀拉拉的呼应，场面极尬。

Etta浑然不觉，还意犹未尽地补刀“要把这些加进去就完蛋了，这个L05会变成一款平平无奇的传统豪华车”。Etta是不是对自家的产品定位有什么误解？就这预售价16.98万的车，加什么都成不了豪华车。

这么“夹生”的尬聊，却是全场唯一的有效互动。其他的冷笑话玩梗，基本就是石沉大海了。

整个发布会，场下几乎全程安静如鸡。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堂中学公开课。甚至作为公开课，也挺失败的。

因为Etta老师作为产品经理的专业能力真的不怎么样。MONA L05作为一款年轻向的产品，产品经理可以不懂“老登”，碰瓷“豪车”的话术还可以忍，但是强行定义年轻人真是忍不了。

年轻人不喜欢被“老登”定义，就喜欢被同龄人定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盘手串、穿汉服的年轻人也不少，并不是Etta老师个人的审美趣味一统江湖。

难不成喜欢传统车饰“三件套”的，就要被开除“青籍”？贵司是卖车的，又不是卖“年轻人审美认证”的。这种不容反驳的“霸总式提问”，“登味”比老登还足。

Etta看不起车饰传统“三件套”，可MONA L05的“审美”也没啥别出心裁的创新卖点啊。

无论低趴宽体、流线设计的整体外形设计，还是星光灯、256色瀑式氛围灯的内饰细节配置，都是近年来主流车型常见的设计元素。说是烂大街也不为过，靠拉踩传统车饰“三件套”也显不出能耐啊。

所以，整场发布会最让人失望的不是“年龄歧视”失言，而是以“年轻向”为卖点，却搞出了如此毫无新意、全无活力的一坨。

讲真，这年头各家车企的新车发布会花样百出。小鹏能搞得如此“朴素”、沉闷、冗长，也算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

从形式到内容，充斥着梦回九十年代的既视感。演讲者长篇大论“单边输出”并不精彩的内容，就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登味”含量很高吗？60后的雷军还能“Are you OK”，00后的Etta却只有干巴巴的尬聊，怎不让人失望呢？

失望之余，就是纳闷。小鹏汽车好歹也是新能源车产业排得上号的老江湖，怎么就能在2026年的新车发布会开成了1996年的样子呢？

10月24日，小鹏副总裁于涛发布强势回应的长文后，我悟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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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Etta先发了道歉视频。个人认为，还是挺诚恳的。按理说，就算舆论还有一些“不买账”的声音，毕竟不是产品质量的硬伤，这种程度的失言事件基本上也就翻篇了。

▲Etta发布道歉视频（图/视频截图）

可是，两天后又反转了。按照于副总的说法，非但Etta不该道歉，而且舆论欠她一个道歉。

于副总开宗明义，“老登”称呼“自始至终是产品团队对内部核心负责人的调侃，完全没有指向任何外部用户”。这算是自己给自己免责？

可是，产品发布会又不是内部会议。“完全没有指向任何外部用户”，那还在发布会上说什么？在发布会公开发表的任何信息都具有外部性。就算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的误会，依然应该承担不当表达引发误会的责任。

▲小鹏副总裁于涛发文回应（图/网络）

可是，于副总将事件定性为“内部”后，就按内部标准来了。

他说，几位被称为“老登”的内部负责人“没一个不悦，反而在内部反复表扬”。表扬啥？有啥可表扬的？且不说“失言风波”引发的负面舆论，单论这场发布会的形式单调、氛围沉闷、全程冷场，能表扬啥？

表扬的理由是“比起千篇一律的参数宣读，这种真实的共创过程，才最能让用户看懂一台车的底色”。

这也太奇葩了。现在稍微有点牌面的车企发布会，谁“千篇一律参数宣读”？和老板争论一下内饰选择，就算是“真实的共创过程”了？

这种段子和一台车的底色有啥关系？敢情8月份刚因“趴窝”召回的小鹏X9，就是因为当年发布会没讲“真实的共创过程”，车主不明真相买回家的？

发布会上穿插内部段子的桥段，打从“老老登”乔布斯、盖茨就是常驻节目。无非是串场调气氛的花絮，谁还能指望让消费者看懂产品？哪家公司用内部段子合集代替产品手册的？

而且，贵司内部表扬也好，批评也罢，和公众有一毛钱关系吗？这是要求舆论风评以贵司内部评价为准？这霸气侧漏……啧啧

后面是越说越离奇，于总语重心长地教育大家“其实真正的互联网同学文化，可能不是其它企业上下有别等级森严，而是年轻人敢开老板玩笑的松弛。”

不必“可能”，互联网文化确实没有上下有别，因为没上下。可是，这发布会失言事件所涉及的既不是互联网文化，也不是贵司没上没下的企业文化，而是尊重客户的商业文化，别分不清大小王。

先是“内外有别”，后来是“以内部为准”，于副总的逻辑是真看不懂，假如他有逻辑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离题何止万里的一通操作猛如虎，于副总开始“反攻倒算”了。

于涛称致歉视频是恩塔主动提出的，言下之意是非官方的个人行为？还说“她看到有没完整看直播的朋友产生误解，觉得是自己措辞有疏漏，才主动拍了视频解释原委”，直接把“道歉”换成了“解释原委”。

然后，放大招说“老登并不让人反感，有些人的登味儿才让人厌恶，少一些对00后的口诛笔伐。”这是把网友批评00后的Etta发布会上失言，上升到了“对00后的口诛笔伐”，妥妥的“上纲上线”本线。

按照于副总的逻辑，不但Etta不该道歉，批评者还得为“登味”道歉了。

至此，我算是理解了发布会为什么能开成那个样子。企业管理不分是非、不论对错、不分场合的无原则“媚青”，小鹏汽车硬生生把自家的年轻人养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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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敢开老板玩笑的松弛”没问题，人际关系可以松弛，但企业经营管理不可以松懈。否则就成了拿投资人和消费者开玩笑了。

于副总的“强硬回应”，倒是暴露了MONA L05发布会的准备工作有多松懈。于涛的原话是“实打实的‘小鬼当家’”——他审核过PPT，其他部分让团队自己把握，没有讲稿，没有官样话术。

如果是内部会议，这是畅所欲言的松弛。内部会议说错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新车发布会是面向公众的企业公开活动，性质不同，风险也不同。多少“老鸟”都在这样的场合翻过车，于副总的心咋就那么大呢？该管的不管，不是对年轻人放手，而是误人子弟的不负责任。

表面上看，放手让00后团队在新车发布会这样的重要场合挑大梁，出现问题后又硬扛舆论“强硬回复”，是年轻人全方位无死角的爱护。实则前后皆误。

即便00后的Etta天纵奇才、潜力惊人，潜力转化为能力也需成长过程。成长意味着试错，试错是要付出成本的。

管理者的职责正是尽可能减少后辈成长过程中付出的试错成本，所以该审核的要审核，该指导的要指导。Etta的失言乃至整个发布会大大小小的问题，本该在于涛负责的正常管理流程中避免，却因于涛的不作为发生了。

Etta失言造成负面舆论后，于涛强词夺理、偷换概念的“强硬回应”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公众对Etta的负面印象不会因此反转，行业内的评价也不会因此反转。

即便是企业内部，几个高管指鹿为马“反复表扬”强势弹压，也只能让同事们口服心不服罢了。归根结底，这场新品发布会引发舆论大规模负面反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于涛可以装看不到，别人可没义务配合。

不过，通过于涛的“强硬回应”，也不是全无收获。现在公众知道了Etta的失言纯属个人临场发挥，公司没有预先策划。企业内部“反复表扬”的高调宣示，讳败为胜的结论算是稳了，于涛和他领导的部门当然也无责可追。

职场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有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利益。“媚青”也不例外，只不过受益者真是那个顶在最前面的青年吗？职场如此，其他“场”何尝不是如此呢？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从来都是以利他的姿态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