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Apple Watch 团队：戴上这块表，看见身体的剩余电量

今年秋季发布会，iPhone 当然还是绝对主角。但鲜有人注意到，外观几乎没变的 Apple Watch，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改造。

准备指数让你每天早上看到自己的身体状态，Siri Recap 帮你记住一场谈话的要点，Live Rewind 让你倒回刚才漏掉的一句话……

这些新功能藏在熟悉的表盘背后，把 Apple Watch 从一个记录数据的设备，推向一个理解状态、记录生活的角色。

9 月 10 日，爱范儿采访了包括苹果硬件工程副总裁 Eugene Kim 在内的 Apple Watch 核心团队，试图梳理清楚这块表的重新定位。

准备指数：看见身体的「剩余电量」

准备指数（Readiness）是这次最核心的新功能。

每天早上，Apple Watch 会为你的身体打出一个分数，0 到 10 分之间，附带「恢复」「量力而行」「准备就绪」「全力以赴」四档建议。

要理解这个分数怎么来的，得从 HRV 说起。

HRV 即心率变异性 Heart Rate Variability，记录相邻两次心跳间隔的变化。心跳间隔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压力、训练恢复、睡眠和身体负荷波动，因此成为观察身体压力与恢复的关键线索——在运动科学领域，基于 RMSSD 公式的恢复 HRV 早已是评估运动员状态的标准指标。

过去 Apple Watch 对 HRV 的收集大约每两到四小时一次，且只能在相对静止时用红外光完成。

全新的健康感测系统，则把静息 HRV 提高到最快每五分钟一次，背景心率最快每五秒一次。

即便在走路、通勤或运动中，绿光 LED 也能持续工作，测量速度比上一代快最多 60 倍。

Apple 把 HRV 分成两类来看——

恢复 HRV 基于 RMSSD 公式，反映短期的自主神经状态——你今天压力大不大、恢复得好不好，适合不适合接着训练？

整体 HRV 则基于 SDNN 公式，反映更长期的心血管健康趋势，也是 Health Age（健康年龄）的输入之一。

恢复 HRV 在手表心率 app 里就能看到，整体 HRV 存在 iPhone 健康 app 中，需要拉长时间轴才能看出变化。

准备指数以更密的 HRV 信号为基础，再结合活动量、训练负荷、睡眠评分和生命体征，给出当天的分数。

这个分数不是早上定下来就不变的：一次高强度训练会让它下降，一段午睡可能把它拉回来，日间生命体征出现异常也会实时反映进去。

点开分数，能看清是睡眠、活动还是生命体征在拉低状态。

苹果临床医师 Asha Chesnutt 这样概括准备指数的逻辑：

准备指数会考虑三个方面：活动、睡眠和生命体征，并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

睡眠评分告诉你昨晚睡得如何，训练负荷告诉你最近练了多少，HRV 反映身体面对变化时的反应——准备指数要做的，是把这些数据合在一起，读出一个人当天的可用状态。

为了让分数可靠，苹果工程团队做了两套验证：

内部研究用受试者的主观疲劳感受调优算法；而外部则通过一项名为 Apple Heart Movement，覆盖超过 20 万人的广泛调研，通过大规模人群的数据分布，确认分数区间是否合理。

当然，对每个人而言，评分仍然是千人千面、建立在个人基础情况之上的，至少需要连续佩戴 Apple Watch 一周、积累足够睡眠数据后才有参照。

Asha Chesnutt 表示，算法不仅看绝对值，还看你近期的趋势——譬如，长期只睡五小时但状态稳定，那分数也不会因此被压低。

但苹果似乎不准备让准备指数过多干涉你的生活，它给出分数，也把影响分数的原因讲明白，但并不会强迫你去做什么。Chesnutt 告诉爱范儿：

我们不会告诉你该做什么，只是让你了解这三个方面如何影响你早晨的状态。

Apple Watch 把睡眠状况、健身数据和身体压力这些分散的信号，放进一套连续的身体坐标里，让你第一次能看见自己的「剩余电量」还剩多少。

在表盘之外，重构 Apple Watch

为了实现精准的全天候测量，苹果把 Apple Watch 从内到外改造了个遍——尽管只看外观变化不大，甚至屏幕边框粗了一点。

为了实现几乎实时的 HRV 测量，首先要做的，就是升级 Apple Watch 的光学心率传感器。

光学心率传感器的原理并不复杂：LED 把光打进皮肤，光电二极管接收反射光，算法据此计算心率与 HRV。

但要把 HRV 从几小时一次推进到最快五分钟一次，光靠增加采样次数不够——在走路、抬手和运动中，手表还得持续拿到干净的信号。

新一代 Apple Watch 围绕这件事重做了整个表背。

上一代 Apple Watch，四个 LED 集中在一个窗口后方，日常测量主要依赖红外光，但红外光对运动时的测量精准度不高，只有坐着不动时才能稳定工作。

于是，新设计的传感器为绿光 LED 分配了独立窗口，尺寸扩大两倍以上，能效也更高。

这意味着 Apple Watch 可以全天候用绿光测量，而不必退回到红外——绿光对运动的测量可靠性远好于红外，这也是测量速度能提升 60 倍的关键。

接收反射光的光电二极管从四枚增加到八枚，重新排列成环绕光源的梯形圆环。电极传感器与皮肤接触面积增加 24%，为心电图测量提供更大接触面。

苹果硬件工程副总裁 Eugene Kim 特意强调：

LED 只是整个系统的一部分。Series 12 的新健康感测系统通过使用红外、绿光和红光 LED，完成不同的测量。

覆盖传感器的背板采用氧化锆陶瓷——这种材料硬度高、耐磨损，且绝缘性不会干扰电极传感器，也适合长期贴身佩戴，不易过敏。

苹果通过双料成型工艺，把透光区和遮光区整合进同一块部件，让传感器能在动态场景下稳定工作。

传感器能收集到更多数据，但还得有合适的芯片来处理——于是，苹果重新设计了 Apple Watch 的 SoC 芯片 S11 处理器。

S11 中有一个始终运行的模块，专门承担心率、跌倒检测、心律不齐通知等后台任务；而主处理器则服务于前台应用。

两者分工明确，健康感测不必反复唤醒整颗主芯片——这才让高频测量从偶尔采样变成日常运行，而不牺牲续航。

硬件升级之后，苹果工程师们面对的是一条全新的数据流。苹果健康感测总监 Steve Waydo 告诉爱范儿：

我们必须让原有的机器学习算法适应这股新的数据流，并让它们以高能效运行，以避免影响设备的电池续航。

更大的绿光 LED、八枚光电二极管、氧化锆双料背板，构成新的传感器模块；始终开启的处理器和重新训练的算法，构成新的处理链。

于是我们看到了全新的 Apple Watch，在表盘之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 Apple Watch，始终在场的人生记录器

事实上，正因为具备了全天候、多模态的感知能力，Apple Watch 的定位也悄然改变。

音频智能，是 Apple Watch 非常关键的新能力。

首先是延续自 iPhone的环境音识别，会在检测到警报、门铃、婴儿哭声等声音时提醒用户，对听障人士来说非常实用。

其次，是几乎实时的音乐识别能力，当你听到一首歌，想找到歌名时，抬手问 Watch 能够瞬间找到（爱范儿在现场实测，真的是瞬间）。

更关键的是，结合 Siri AI 的能力，Apple Watch 可以记录下你说过的话、经历过的事情，由此延生出了两个极其实用的新功能——

双击数码表冠就能启用 Live Rewind，随时回看刚刚过去 15 秒对话的文字片段。

而开启 Siri Recap，就可以让 AI 梳理 Apple Watch 采集到的数据，用文字总结你的生活切片。

Siri Recap 的控制粒度很细——可以按位置限制，譬如只在公司开启；也可以通过时间限制，譬如只在工作日 9 点到 12 点开启；也可以随时在控制中心一键开关。

除了音频智能，新一代 Siri AI 也被带到手腕上。它可以延续对话、理解个人上下文，并调用更广泛的知识。你可以直接问 Siri：「根据我的睡眠和恢复情况，今天适合高强度越野跑吗？」

iPhone 健康 app 借助 Apple Intelligence，也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加强。如今的健康 app 可以在 Insights 中呈现随当天变化的准备指数和其他健康信息。

可以说，Apple Watch 先进的健康感测系统，负责把身体的指标读准，而 AI 加持的健康 app，则负责把信息讲明白。

至此，Apple Watch 的定位变化已经清晰——过去，它记录运动和心率，是一个健康追踪设备；现在它持续感知身体状态、周围声音和生活片段，开始主动记录一个人的生活。

但一块始终在感知周围的表，必然引出一个问题：隐私——谁会听到这些录音？

苹果的答案，是从硬件层面切断泄露的可能。

譬如，声音智能的原始音频只在 S11 的 Secure Exclave——一个芯片内置的隔离硬件区域——中处理，随后立刻删除。

系统不生成录音文件，不储存逐字稿，Apple、操作系统和其他 app 都无法访问原始音频，也不会识别和标注说话人。

苹果 CEO John Ternus 在接受 Tom’s Guide 与 TechRadar 的采访时表示：

图｜John Ternus

苹果做任何产品构想，隐私与安全考量永远是第一前置原则。

我们在这方面的态度相当严肃，每一步都走得深思熟虑。

以我们刚刚在 Apple Watch 上落地的音频智能交互为例：其实在手表和手机上借助第三方 App 录制音频、转写文本的技术早就成熟了。但苹果追求的是一种真正贯彻「隐私第一」（privacy-first）的优雅解法。

你仔细看 Siri Recap 的技术实现：系统不留存任何原始录音，不输出任何逐字稿记录，也绝不对环境音做说话人身份匹配归属。甚至就连这块手表的主人自己，都无法在本地调出这段音频——因为它在物理层面上根本没有被持久化存储。没有音频留存，没有文稿留底。

我们希望找到一种既能让佩戴者用得踏实、也能让周围同行者倍感安心的交互平衡。

在这套规则下设计的 Apple Watch，既可以成为一个人的生活记录器，却不会变成一台可被检索的监控设备。

它能帮你找回出口即忘的话，回想生活中的要点，还能提示你今天的身体状态——但所有记录都由你掌控，所有原始数据，都在生成结果的瞬间消失。

从记录心率到记录状态，从记录声音到记录生活，Apple Watch 正在变成一个始终在场的人生记录器。

它不会取代 iPhone，却可能成为最贴近你生活的 AI 设备——毕竟，没有什么比一块随时戴在手腕上的表，离你更亲近。

这就是全新的 Apple Watch。

文｜肖钦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