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器人是噱头?国产已完成手术

人形机器人是噱头?国产已完成手术

8月底,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在北京举行,并通过CCTV直播让全国观众见识到人形机器人的潜力。在这场新奇的运动会上,人形机器人不仅可以赛跑、跳高,甚至可以自由搏击,组队踢足球。

虽然在不少项目上,人形机器人还显得较为笨拙,表现距离人类运动员还有一定差距。但在部分项目如短跑及原地跳高,其成绩已经远超人类。这种潜力,也恰恰是人类想要借用的部分。

马斯克也在此时发表了相关言论。9月初,他在一次官方发言中提到,未来十年将有10亿台人形机器人投入使用,并表示这类机器人的生产效率将达到人类的五倍。此前,马斯克更改了在特斯拉的薪酬方案,将与“擎天柱(Optimus)”人形机器人能否取得成功直接挂钩。

在医疗健康领域,人形机器人也没闲着,在最近两个月里频频曝光。

手术台上,来了个新“人”

8月底,在上海举办的张江药谷创新大会·医疗器械论坛上,霖晏医疗启动了“全球首个基于外科世界模型的人形手术机器人项目”。官方宣称该项目目标将外科世界模型的认知能力与灵巧操作深度耦合,以仿人形态实现手术室内的自主协作,推动手术机器人从被动工具向主动伙伴跨越。

这并非单纯的概念炒作。仅仅在项目发布十多天前,这家公司刚刚完成了世界首例具身人形机器人椎板切除动物实验。

霖晏医疗创始人刘洋在与动脉网交流时提到了发起项目的初衷:“十多年前我站在手术室旁边,看着主刀医生手里拿着各种针、刀、钻,却看不到这些器械进入人体后的精确位置、角度和深度。那一刻我意识到,手术室还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今天汽车都有自动驾驶了,手术台上却还靠医生纯凭经验和肉眼判断。这不是医生的问题,是工具的问题。”

在他看来,传统手术机器人本质上是一个被遥控的机械臂,有手但没有大脑:“20多年了,达芬奇系统全球装机量也就刚刚一万出头。一台两千多万元人民币,只有顶级三甲医院用得起。它不能理解手术场景,不能预判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每一步都完全依赖医生的手动操控。”

椎板切除是脊柱外科中经典且高难度的术式。椎板的下方就是脊髓和神经根,磨钻的深度、角度稍有偏差,后果就是瘫痪甚至死亡。正因为此,团队选择了椎板切除术式进行试验,以探究机器人的能力边界。

好消息是,术中没有出现神经损伤或硬膜撕裂等严重并发症。

刘洋向动脉网介绍了手术的具体情况:“这台实验手术的精度要求是1mm以内,全程由外科医生遥控操控人形机器人执行。手术还叠加了AR导航画面,医生在操控时可实时看到骨骼结构、神经走向和血管分布。没有这个画面,医生在骨面下方操作时就是盲操。”

早在2017年,霖晏医疗就做出了AR手术导航原型机,并在2024年获批NMPA三类证,成为国内首个将AR技术用于临床的脊柱外科手术导航系统。迄今为止,该系统已完成超过2000例手术,精准度99.1%。

在刘洋看来,AR和人形手术机器人是同一个技术平台的三个能力维度,都是对医生能力的增强,前者代表了对医生视觉的增强,后者则是对大脑和双手的增强。

他表示,外科世界模型目前接管的是术前规划、AR画面生成、精度保障这几个环节:“过去主刀医生要花半小时到一小时在脑子里想象建模,现在系统几分钟就能完成。至于切不切、切多少、什么时候停以及机器人的每一个动作,仍然100%由医生掌控。”

无独有偶。7月初,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团队在《自然》(Nature)发表论文,宣布在全球首次远程操控通用人形机器人为活体动物完成了微创手术。

两台1.5m高、27kg重的宇树G1机器人(绰号Surgie),各自完成了一例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其中一例由机器人与人类助手共同完成,另一例则由两台机器人并肩协作完成。

论文公开数据显示,直线操作精度1.3mm,但弧线路径误差放大至10.4mm,156ms的延迟也只是略高于150ms的临床理想值,这些数据算不上惊艳。不过,参与研究的医生也直言,无论是成本还是对手术室空间的占用,人形机器人都只是专用手术机器人的零头,有巨大的潜力。

大健康场景,落地先于手术台

不光是手术,人形机器人在其他医疗健康场景也在落地,如康复训练、养老陪护、心理治疗、门诊导览及后勤配送等。

事实上,相比手术,人形机器人在大健康版图里的位置其实比想象中靠前。

政策先给了定位。

早在2023年,工信部《人形机器人创新发展指导意见》就已将民生及重点行业列为与特种领域、制造业并列的重点方向。

这其中,医疗及养老正是民生场景里最典型的两类需求。

今年6月启动的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实景实训专项行动,又进一步提出形成百个以上高价值应用场景、带动万台级规模落地的能力。

具体到落地,人形机器人可能在三类场景集中带来新增量。

一类是康复。比如从康复机器人起家的傅利叶,在2025年开始探索旗下第三代人形机器人GR-3在康复训练中的应用,并与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共建了具身智能康复示范基地。

一类是养老陪伴。目前,行业通常把康养机器人的能力归纳为生活护理、康复辅助、情感陪伴和健康检测四类,人形机器人在前三类上的适配度都在逐步提升。比如,华拟智能的仿生陪伴机器人已经投放到养老机构。

还有一类是医院外围服务。目前,已有人形机器人开始在门诊大厅承担迎宾接待、导览讲解和多语言问答。银河通用的Galbot更是把人形机器人智慧零售方案开进了药店,到去年8月报道时,机器人店员上岗超过150天,累计完成数万单出货。

总体来说,大健康版图里的人形机器人呈明显的梯度。越靠外围、越不涉及医疗风险的场景,人形机器人的落地越快;越靠近医疗核心场景,如手术等,门槛越高。

人形,究竟是不是噱头

一直到现在,大部分人对机器人是否需要人形的态度近乎一致:机器人未必需要人形,人形更多是噱头。以手术机器人为例,绝大部分人认为达芬奇机器人式的专用机械臂,在各自的术式里已经足够好用。

刘洋并不否认达芬奇式专用手术机器人的成功,但他也指出这类产品的几个局限。

其一,此类设备是专用设备,只能完成特定术式。比如,腔镜机器人只能做腔镜手术,换术式就必须更换系统。

其二,专用手术机器人对配套有较高要求,需要专用手术室、专用器械乃至专用耗材,整套系统重达800多公斤,并不适用于所有医院。

其三,专用手术机器人缺乏通用操作能力。“最关键的是,手术室里大量的工作不是‘切’和‘缝’。实际上,包括器械递送、体位调整、术野暴露和术中牵引等辅助工作占手术总时长的30%~40%,没有通用操作能力的机械臂无法完成这些工作。人形机器人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既能做精密操作,又能做通用辅助。”刘洋向动脉网表示。

“所以我认为人形机器人不是噱头,反而可能是手术室智能化的终极形态。当然,我们才刚起步,距离目标还很远。要知道,达芬奇也是用了20年才从第一代走到成熟。马斯克给擎天柱机器人的时间则是3-5年,我们也差不多,3-5年后必然会有颠覆性突破。”

相对而言,在康养陪护一侧,人形机器人的现实价值更为明朗。

华拟智能CEO石斌向动脉网介绍,他们将旗下的仿生人形机器人在一家东华阳光城养老中心投放了一个月,发现最需要机器人的反而是有认知障碍的老人:“正常的老人会跟养老院里的其他老人聊天,不会产生孤独感。有认知障碍的老人不一样,需要一直找人聊天。这样的老人很需要陪伴产品。”

对于这一场景下人形的必要性,石斌的说法很直白:“这种场景下,我们更多还是希望机器人像人一样,既能陪伴提供情绪价值,又能实际完成陪护的任务。一个更像人的机器人,接受度肯定要比铁疙瘩高很多。”

“我们希望以后可以把机器人做成老人子女、孙辈的形象,再把家人的声音放进去,让老人感觉在跟孙女聊天,不产生陌生感”,他表示。

对于“人形机器人噱头论”,石斌用新能源汽车的例子做了回应:“就在十多年前,大家还都觉得新能源汽车是噱头。然后呢?国家政策大力倾斜,再通过行业持续努力进步,现在新增汽车基本上60%都是新能源车了,再也没有人说新能源汽车是噱头了。”

他认为,当下人形机器人的状况与新能源汽车发展初期类似,被诟病只是因为技术还不够成熟,没能解决真实问题:“这是任何技术发展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暂时现象。5-10年,我们认为它绝对有希望走到每个家庭。”

离真正的医院还有多远

当然,两位受访者仍然对现状有清醒的认识,认为人形机器人还需要相当的时间才可以真正在医疗健康领域真正发挥作用。

石斌坦言,人形机器人还处于发展初期,技术还不够成熟:“比如我们的仿生机器人,在外观上获得了老人们的认可。但是他们反馈机器人说话太‘AI’了,希望机器人有思考的停顿,有语调的起伏。所以,我们也在不断试错,不试哪有数据,没有数据咋迭代产品?”

他介绍到,人形机器人所用的仿生皮肤采用硅胶材质,存在出油和造型的问题。同时,真正把温度觉、触摸觉、抚摸觉、接触觉集成到一起并能嵌入硅胶的电子皮肤,行业里还没有突破,仍处于攻关阶段。

他把现状定义为初期市场验证阶段:“总体而言,人形机器人目前还是一个初期阶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认为如果行业技术自身持续迭代,加上国家对养老康养的政策倾斜,人形机器人在康养场景发挥作用需要至少5年。”

刘洋也并没有回避问题,他总结归纳了人形机器人在手术应用上的几个难点。

“目前,人形机器人精密操作的力控和柔顺性,比如骨科磨钻接触骨面的力度反馈、软组织牵拉的力道控制还不够精细,团队正朝0.01牛顿级力分辨能力的目标迭代。”

“手术室里充满血液、烟雾、组织变形、呼吸运动这类变量,人形机器人在术中实时感知的环境适应性需要用世界模型做多模态融合感知,不能依赖单一传感器。这还有待解决。”

“还有就是监管审批路径。人形手术机器人属于全新的前沿医疗器械品类,我们正与监管机构开展前置沟通。这也是项目选择在张江启动的原因之一”,他介绍道。

对于未来的规划,霖晏医疗也有清晰的规划:1-2年内拓展多术式动物验证,力争2-3年推进人体临床探索并启动注册相关准备,希望3-5年实现头部三甲医院的示范应用。

刘洋更把人形机器人优势显现的窗口分为几个阶段。

“先是在辅助场景,用机器人当高级护士,完成器械递送、术野暴露和标本转运这些不需要毫米级精度但需要通用操作能力的工作。”

“再是标准化术式中的半自主操作,比如椎弓根螺钉置入。机器人的优势在于质量一致性,不会因为医生疲劳、经验不足而出现偏差。”

“最后是远程手术和医疗资源下沉。我认为这才是人形机器人真正改变世界的时刻。一个基层医生在本地医院就能借助系统安全完成过去只有专家才能做的手术。这才是真正的医疗平权!”

供需决定想象空间

从运动会的赛场,到动物实验的手术室,再到养老院的客厅、医院的大厅,人形机器人在大健康领域的曝光密度,正在肉眼可见地上升。虽然它此刻的表现仍显笨拙,但仅仅对比一年前,其进步也是有目共睹。

更为重要的是,供需两侧的严重不平衡,远比人形机器人是否噱头的争论更现实。

2024年,我国住院手术人次突破1.04亿,比2014年增长约1.7倍。这使得外科医生的紧缺进一步凸显——我国外科医师人口密度与欧美发达国家存在2-3倍差距。在当下的“5+3+X”培养路径下,一名外科医生从本科入学到独立主刀,需要至少10年起步,心外、神外这类专科更是要十四、五年的历练,

人形机器人的想象空间,由此可见一斑。这个不可忽视的隐藏趋势,可能正在悄悄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