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模型不只预测未来,机器人开始争夺“干预世界”的能力

作者 | 江宇
编辑 | 漠影
2026年,世界模型正在快速升温,尤其是在具身智能赛道。
今年5月至8月,至少10家具身智能公司先后拿出了各自的世界模型方案;刚结束不久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世界模型也成为多家机器人厂商集中展示的技术方向。
短短几个月,这条此前仍在持续探索中的技术路线,迅速成为具身智能公司的重点布局之一。
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么多公司扎进世界模型,究竟是技术发展走到了这里,还是一个新的热门概念正在被快速“复制”?
并且对于机器人来说,世界模型真正要解决的,已经逐渐超出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它还需要帮助机器人建立对环境变化的内部理解,并进一步服务于动作生成、规划和决策。
也正因如此,不同公司虽然都在讲世界模型,实际选择的技术路径和目标并不相同。
8月25日,光象科技联合清华大学李升波教授课题组发布物理原生世界模型Phi-WM 1.0 ActEffect。这是其“物理原生智能”技术路线的首个模型化成果。

与此同时,这款模型对于光象科技还有另一层意义。
两个月前,光象科技刚刚把工业级自进化具身智能机器人Phi-Bot X1带进汽车制造场景。如今,其正在继续补上机器人背后的通用具身大脑,并尝试把世界模型、数据、算法、机器人本体和真实工业产线放进同一套循环里。

当越来越多具身智能公司涌向世界模型,或许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模型能力最终能不能在真实世界里兑现?
一、世界模型挤爆2026,具身智能开始补课“世界理解”
2026年,世界模型进入集中爆发期。
一边是具身智能公司快速跟进,另一边是视频生成、自动驾驶等领域持续加码。世界模型正在成为AI进入物理世界时绕不开的一条技术路线。
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
当前不少具身智能模型仍大量依赖模仿学习。机器人看过人类怎样完成任务,再根据输入生成相应动作。这种路径在固定任务上已经展现出不错效果,但真正进入复杂环境后,问题会迅速增加。
同一个零件,位置可能发生变化;同一个动作,接触角度、速度和力度略有不同,结果也可能完全不同。更长的任务里,前面一个微小偏差还可能不断向后累积。
因此,仅仅学会“看到什么就做什么”,很难覆盖现实世界不断变化的环境和长尾任务。
世界模型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让AI在内部建立对环境状态和变化规律的表征,并据此预测未来、辅助规划和决策。
但“世界模型”本身已经不是一个统一概念。
机器人面对的要求则更加直接——一个动作执行以后,真实物体到底会怎么变化。
光象科技对这一问题的判断还要再往前一步。
VLA更擅长学习“看到什么就做什么”,普通世界模型更擅长回答“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机器人真正进入现实环境后,还需要理解另一层关系:我采取这个动作以后,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变化?
汽车上下料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传送带会自行运动,光照会发生变化,零件也可能因为振动产生轻微位移。与此同时,机械臂的推、抓、抬、放又会主动改变物体状态。
如果这些变化全部被混在一起,模型即便可以较准确地预测下一步状态,也未必能够分辨哪些变化来自环境本身,哪些来自自己的动作,更难回答:“如果换一个动作,结果会怎样”。
这也成为光象科技切入世界模型的核心问题。具身智能对世界模型的需求,正在进一步落到“动作—后果—世界变化”这条因果链上。
二、预测未来还不够,机器人还要理解“动作后果”
围绕这一判断,光象科技将整套技术路线定义为“物理原生智能”(Physics-native Intelligence,Phi)。
其目标是让机器人在持续物理交互中学习世界底层运转规律、动作带来的行为后果,以及物理准则和安全约束,并最终形成可以闭环自进化的智能体系。
这套体系包含三个基本特征。
第一个是状态解耦表征。
对于机器人的关节角、速度、物体位置、姿态、接触力等可以直接刻画的显式物理状态,光象希望更多利用已有物理知识描述。
其次,对于图像、视频、点云里难以直接建模的隐式状态,交给神经网络学习。
第二个是时序因果驱动。
物理世界里的动作和后果存在先后关系。夹爪提前闭合几毫米、移动速度变化、接触角度偏一点,后续状态都应该发生相应变化。而世界模型需要对这种动作干预保持敏感。
第三个是物理定律约束。
物体不能瞬移,接触不能凭空消失,长时间推演也不能不断产生偏离现实的状态。
光象科技利用对称、守恒和结构保持等底层约束,提高了模型长期运行的稳定性。
简单来说,其最终目标可被进一步概括为三个更直观的目标:看得更准、想得更清、运行得更稳。
ActEffect就是这套路线的第一代模型实现,将“动作因果”放进训练过程。传统世界模型关心下一帧预测,ActEffect则进一步要求模型判断:如果机器人采取不同动作,未来状态是否会按照正确的物理关系变化。
训练过程中,模型会产生三个精细程度不同的动作提案,可以理解为快速方案、初步修正和最终方案。
随后,受控世界模型分别预测三个动作执行后可能产生的结果,再比较哪一套方案更好,并用这些反馈继续优化策略。
放到工厂里,这相当于机器人不再只学习“师傅的手怎么抓”,还需要逐渐理解:夹爪早闭合一点会发生什么,速度变快会发生什么,角度偏一点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这种设计直接指向具身智能最难解决的能力之一——泛化。
光象科技创始人兼CEO张涛在交流中举了一个例子。
如果让机器人不断学习把不同物体扔进一个筐里,传统方法可以通过大量数据反复拟合,最终学会处理十种、几十种不同物体。但第50种、第100种陌生物体出现以后,仍可能需要继续尝试和训练。
如果机器人已经掌握了重量、形状、速度、重力等底层物理规律,新物体出现后,就有机会利用已经压缩出来的知识更快适应,而不用完全依赖重新拟合。
这也解释了光象科技为什么没有简单复制当前最流行的“视频预测型世界模型”。
光象实验室首席科学家吕尧认为,纯视频预测能够很好地利用Scaling Law,数据越多,生成能力通常越强。但机器人最终面对的是高成功率的真实执行任务。如果模型依靠统计相关性拟合未来,中间缺少物理约束和因果关系,“99%到100%”之间仍可能存在难以消除的失败。
因此,光象科技更关注隐状态空间里的物理信号,以及动作驱动的状态转移规律。世界模型需要回答的,也由“未来长什么样”进一步走向“采取这个动作以后,世界为什么这样变化”。
三、世界模型先“退场”,机器人上岗才能轻装运行
具身智能模型最终要装进机器人,本身就意味着另一套约束。
训练阶段可以消耗更多算力,真正部署以后,推理速度、算力成本和数据成本都会成为硬指标。
ActEffect在这里做了一个比较特殊的设计:世界模型主要承担训练阶段的角色。
训练过程中,它不断预测不同动作可能带来的后果,并用这些反馈优化动作策略。
当训练完成后,对“动作后果”的理解会被进一步蒸馏到策略模型中。机器人真正部署时,不需要继续循环生成未来状态,也不用反复进行候选动作规划,只需要策略网络一次前向计算输出动作。
换句话说,大量“想清楚这个动作会发生什么”的过程,被提前放进了训练阶段。这样做带来的一个直接结果,是世界模型不会持续成为机器人实际运行时的额外算力负担。
这一设计直接对应具身智能规模落地中的推理成本——将世界模型移出推理链路后,ActEffect的推理算力成本不会随着训练成本线性增长。
对于需要连续运行数小时甚至更久的工业机器人而言,这一点很关键。
除此以外,数据也面临类似问题。
目前具身智能行业的一大争论,是究竟需要多少真实机器人数据。而光象为不同类型数据分配了不同任务。
互联网视频和没有动作标注的数据,可以帮助模型建立基础世界先验;
带有动作信息的数据,则用于学习动作与状态变化之间的关系;
大量仿真数据负责提供低成本、可控的反事实动作探索;
最后,再将模型放到真实机器人和具体任务环境中做真机后训练。
张涛透露,目前按照这条训练路径,具体任务所需的真机后训练数据大约为十几个小时到几十个小时,最多不超过100小时。这对于机器人复制到更多任务具有直接影响。
工业场景高度碎片化。如果一台机器人每进入一个新工位,都需要重新采集海量数据、重新训练很长时间,那么无论模型单点效果多好,规模化都会非常困难。
因此,数据效率、训练效率和部署成本,实际上与所谓“泛化能力”是连在一起的。
与此同时,在公开Benchmark中,ActEffect目前也给出了一组阶段性结果。
在LIBERO、LIBERO-PLUS和RoboCasa-GR1三个机器人操作基准上,其平均成功率分别达到98.8%、80.3%和67.5%。

▲LIBERO单臂多任务操作基准,包含空间关系、物体操作、目标条件和长时序四类共四十个任务。ActEffect达到 98.8%的平均成功率,在四组任务(Long、Goal、Object、Spatial)上均取得领先性能。

▲LIBERO-PLUS 引入七种受控扰动:相机、机器人初始状态、语言、光照、背景、噪声、布局。ActEffect平均成功率为80.3%

▲RoboCasa-GR1面向Fourier GR-1形态的类人双臂操作,包含二十四个灵巧任务,每个任务同样独立测试五十次,总计一千二百次。ActEffect达到67.5%的平均成功率。
但光象科技自己也对跑分保持了克制。
吕尧认为,Benchmark最终仍需要回到真实机器人和真实产线验证,看具体任务成功率和实际创造的客户价值。
四、车厂验证之后,光象科技继续加码“具身大脑”
对于光象科技而言,物理原生智能的意义还在于把此前已经进入工厂验证的机器人,与更长期的模型路线连接了起来。
今年6月,光象科技发布工业级自进化具身智能机器人Phi-Bot X1。
当时,我们曾报道过这家成立仅一年左右的清华系具身智能公司——由清华大学车辆与运载学院、人工智能学院等联合孵化,创始人兼CEO张涛长期从事自动驾驶感知定位和产业化工作。
与不少先做模型、再寻找落地场景的团队不同,光象科技从创业早期就把汽车制造作为重要切入口。目前,Phi-Bot X1已经在不止一家豪华品牌车厂的真实正式工位上完成产品、功能和性能验证,并进入真机部署阶段。预计今年年底前,我们还会看到这些机器人正式上岗。
在刚结束不久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其则进一步展示了“一套机器人跨工位”的雏形。
同一台Phi-Bot X1、同一套模型,可以分别完成新能源汽车焊接车间的高精度上下料,以及汽车表面的移动质检。在WRC期间,Phi-Bot X1还完成了5天累计36小时的焊接上下料与移动质检双工位自主循环作业。

这些场景也让世界模型和机器人本体之间的关系更加清晰。光象科技希望建立的是一套具身大脑、本体、数据和真实场景共同演进的体系。
机器人进入真实工业环境,可以帮助团队不断获得新的任务、数据和反馈。世界模型和算法则继续吸收这些信息,再把新的能力迁移到机器人上。
这也对应光象科技一直坚持的软硬一体路线。
只做大脑难以获得足够真实的行业入口和数据闭环,只做本体又容易陷入硬件同质化,具身大脑、本体和产业场景需要同时推进。
结语:世界模型热潮之后,真正的分水岭在真实世界
2026年的世界模型热潮还远没有结束。
随着更多机器人公司加入,这个概念很可能很快失去今天的新鲜感,逐渐成为具身智能公司的基础技术配置。
届时,评价一款世界模型的标准也会更加落地。
因为对于机器人而言,物理世界还有一套比Benchmark更严格的评分体系。零件有没有抓住,位置有没有放准,连续运行会不会中断,投入以后能不能创造足够的价值,这些最终都会给模型能力打分。
如今,光象科技选择用“物理原生智能”回答这道题,并将世界模型、工业机器人和真实产线绑在同一条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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