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疯狂补作业

腾讯二季度财报发完,市场不太买账,核心在居高不下的资本开支。
资本开支是企业置办重资产大件的钱。具体到腾讯,是采购算力芯片、建设数据中心的开销,也是衡量企业对AI投入力度的重要指标。
今年二季度,腾讯的资本开支同比大涨176%,环比增长65%。
整个上半年,市场对腾讯的质疑都是钱花得太少。一季度财报会上,瑞银分析师就问得很尖锐:
我们观察全球的同行,他们已经将80%甚至100%的经营现金流都投入到AI相关的资本开支中;相比之下,腾讯在上个季度大约只投入了35%。
大意是别的企业把所有收入都拿去买算力了,你腾讯只拿出来三成,到底有没有诚意?我们就想要你一个态度。
所以到了二季度,腾讯拿出诚意,从攒钱理财变成氪金抽卡,账面上的资本开支拉到了593亿,还有一笔514亿的AI算力采购预付款,两项相加,花出去的钱上千亿,远超市场预期。
由于514亿是预付款,采购的芯片还没到手,所以不能计入基本开支。但钱已经打出去了,需要记在自由现金流变动里,导致腾讯自由现金流负138亿,吓坏了投资机构。
毕竟腾讯上一次现金流转负已经是二十年前。因此,腾讯专门在财报里提了一句,如果剔除预付款,自由现金流是376亿,依然健康。
市场显然没把腾讯的话听进去,担心激进投资会影响利润和现金流。
嫌腾讯不花钱的是你,嫌腾讯花太多的也是你。想替刘炽平问一句: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砸钱赌明天
看着腾讯的处境,大洋彼岸的谷歌大概感同身受。
谷歌的二季报非常强劲,但管理层在电话会上的一句“2027年资本开支大幅增长”,当场就带崩了股价。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动作就是快,都忍不到第二天。
市场预计,谷歌2027年的资本开支水位会达到3500亿美元,这意味着谷歌不仅要把入账的钱全花出去,还要额外借钱投资AI基建。
今年6月,谷歌就就一口气借了800亿美元,比小国发国债还痛快。

谷歌也不是胡乱上杠杆,截至二季度,谷歌手里积压的剩余履约义务超过5000亿美元。
所谓剩余履约义务,就是云计算公司尚未交付的订单,算力建设好就能交付给客户,花出去的钱都能变成将来的收入。换句话说,现金流是钱什么时候花出去,剩余履约义务是钱什么时候收回来。
各家硅谷大厂的剩余履约义务增速都远远超过资本开支增幅,所以,微软、亚马逊、META也一边嘴上喊着算力供不应求,一边猛涨资本开支。

但资本市场的态度发生了巨大变化。
今年上半年,大家都在讲故事,市场猛炒资本开支,钱烧的越多股价越高。用“大空头”Michael Burry的话说:只要你宣布在AI上增加1美元资本开支,你的市值就能增加3美元。
到了下半年,投资机构纷纷掏出算盘开始算账。毕竟买芯片、建算力的钱虽然影响自由现金流,但成本都藏在了在建工程里,不会立刻影响利润,会计上可以眼不见为净。
一旦数据中心交付,开始产生折旧,马上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出来混迟早要还。届时公司的AI业务能不能创造足够的增量,覆盖巨大的折旧成本,是资本市场最关心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谷歌和其他公司面对的是两种情况。
微软和亚马逊是纯粹的云计算公司,在自研模型和芯片上投入不多,建好的算力可以马上租给OpenAI、Anthropic这些大模型公司。
当前算力供不应求,数据中心建起来就不缺客户。二季度亚马逊的AWS增长37%,利润率创下历史新高,微软Azure同比增速43%,现金流也更健康。所以两家公司都被市场奖励。
谷歌的情况不一样,谷歌在AI上走全栈策略,既对外提供云服务,也要养自家的Gemini模型和TPU芯片,每个摊子铺的都很大,花钱的地方比别人多。
但谷歌Gemini模型进展不尽人意。传说中吓汝一跳的Gemini 4一直难产,Gemini 3.5 Pro不断延期,隔壁的OpenAI和Anthropic收入节节高升,让人看不到希望。
换言之,微软和亚马逊的收入确定性更强,相当于把钱拿去买理财产品;谷歌把大部分钱拿去开餐馆,能不能赚钱不好说,反正现在的状态,离勇哥说餐饮比较近。
腾讯遇到的,也是这个问题。
赚快钱还是赚大钱
和谷歌一样,腾讯处于一个“补作业”阶段。
腾讯在AI上的犹犹豫豫人尽皆知,今年的股东会上也经马化腾“漏水论”定调: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严格来说,腾讯发力AI基建不算晚,在各种野生GPU采购榜上也是常客。2024年,腾讯一口气向英伟达买了23万张H20,财大气粗程度不输字节。
但在大模型上,腾讯发力太晚。
2023年,马化腾一边强调人工智能是工业革命,一边又抛出了“电灯泡论”:对工业革命来说,早一个月把电灯泡拿出来不重要。导致模型的起步落后了一年多。

事实证明,大模型还真得持续投资,才能保持在前沿。腾讯业务多元、产品复杂,不能长期依赖第三方模型。所以,腾讯挖来姚顺雨,重组AI组织架构,目的是补足自研模型的欠账。
但大模型不是雄氏老方大力丸,靠砸钱不一定能出结果。如今大模型投资越来越大,先发优势期反倒越来越短,资本市场也对其商业模式产生怀疑:
砸下去钱能不能转化为利润?万一产品竞争力不足,几百亿的开支就只能换一个沉甸甸的“英伟达最佳客户”奖杯。

同时,算力价格持续走高。按照新云公司报价,英伟达B200涨价不算意外,但H200、H100的价格也在8月开始猛涨,甚至2020发布的A100也老树回春,涨幅加速。算力价格整体都在上行。
和谷歌一样,腾讯也对外提供云服务。外租算力收入确定性更强,还能享受供需紧张的高利润。腾讯也要回答算力租出去赚快钱,还是自己用赌明天的问题。
二季报电话会上,分析师就直接问了这个问题:参考美国同行在Hyperscaler业务上的战略转向,腾讯什么时候把资本开支转向ROI更高的云业务?
Hyperscalers即超大规模算力公司。今年7月Meta宣布对外出租算力,原因是自己建了一堆数据中心、又憋不出大模型,既然算力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租出去赚钱。
稳赚不赔的生意,资本市场自然双手双脚赞成,Meta股价当天就涨了10%。
但腾讯高管James Mitchell的回答是模型>应用>出租,即算力优先供应自家业务,等到年底甚至明年算力储备充足后,才会向云业务倾斜。
伯恩斯坦的分析师问得更直接:腾讯年化2000多亿的资本开支,增量收入能不能覆盖折旧成本?
James Mitchell表示“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如果腾讯把采购来的算力马上租出去,回报非常可观。刘炽平也补充说,把算力转手卖掉就有30%的利润,比当年炒房赚的多。
但腾讯认为,混元大模型和AI应用的市场更大,回报也更长期。
WorkBuddy这类产品,目前来看差异化空间有限,但员工真实工作场景中产生的数据,是非常高质量的数据集,可以直接反哺模型训练。
总的来说,腾讯和谷歌一样,选择在大模型和AI业务上继续狂补作业,继续证明自己。
毕竟姚顺雨都请来了,总不能去干机房运维吧?
老乡别走
腾讯当然理解资本市场的焦虑,在财报和电话会上叠了好几层甲:
一是所有投资都提前规划了回报路径。WorkBuddy付费用户和MaaS业务毛利率与云业务齐平,只是当前被免费用户摊薄。模型能力提升,WorkBuddy就能处理高价值任务,回报也会更高。
二是资本开支依然有纪律性。按刘炽平的解释,由于腾讯慢了半拍,所以2026–2027年有一次性的高投入。长期看内部有明确的预算边界,只有产品出现明显增长机会,才会加大投资力度。
三是对外出租是个安全垫。意思是即便AI应用回报不及预期,闲置的算力也可以租出去变现。
总得来说,市场负责催作业,腾讯负责补作业,姚顺雨负责写作业,股民得等作业交上来,再决定鼓掌还是跑路。
刘炽平现场提供了一个框架,建议机构把腾讯看成两个部分:
一块是现有的成熟业务,增长和现金流依然稳健,另一块是“从零构建”的AI原生业务,目前还在投入期,不会立刻贡献利润,利润释放要等到2027年之后。
当下的第一目标,还是把AI原生业务搭建起来。
围绕这个目标,腾讯已经做了一系列组织调整:先是撤销AI Lab,QClaw团队并入WorkBuddy所在的云产品六部,之后又成立基础模型部,由姚顺雨全面接管混元大模型开发。
所以,腾讯的组织架构已经非常接近“老业务+混元”。
不止腾讯,各家大厂最近都在干同一件事:把集团架构切割成老业务+AI业务,AI业务整合零散的小团队,变成一个大的研究部门+大的产品部门。
豆包2.0发布后,字节飞书产品团队和豆包产品团队整合,飞书、TRAE、扣子集成进豆包,豆包和火山引擎互为表里,集团架构变成了“抖音+豆包”。
阿里更不用说,所有AI相关部门都打包进了集团CEO吴泳铭亲自挂帅的Token Foundry事业部,钉钉、QoderWork、MuleRun并入千问办公,整个阿里相当于“淘天+千问”。
老业务负责输送弹药,新业务负责给明天打地基。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厂在人工智能面前,终究露出了人到中年的模样:
上有老、下有小,手里攥着半生积蓄,每一分都不敢乱花。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