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还有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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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还有梦想

文 | Sleepy

2026年8月12日,腾讯发布二季度财报。

单季资本开支,527.8亿元。三个月前,这个数字是319亿。再往前推一年,全年加起来也不过792亿。

这家公司一向以花钱克制著称。它买卡的速度,曾经慢到让市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想上 AI 的牌桌。现在,它把花钱的速度在一年之内提到了这个量级。

同一天的财报会上,马化腾说,腾讯正在「构建一个全新的、AI赋能的腾讯」。混元改名叫HY,Hy4即将发布。这家公司上一次用「全新」形容自己,还是微信诞生的年代。

腾讯还有梦想。它的梦想不只是AI,它要重新学会做一家不安稳的公司。

2018年,潘乱在《腾讯没有梦想》里说腾讯是水一样的公司。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哪里有渠道,就往哪里流。水没有个性,所以水也没有梦想。

水往低处流,这是天性,逆流是逆流者的事。2026年,这家28岁的公司,做了件违反天性的事。它承认,八年前那篇文章说对了,承认水一样的活法,已经活不下去了。

5月5日晚9点,《腾讯没有梦想》发表。一万三千字。

夜里2点,刘炽平和腾讯公关总监张军在朋友圈回应。刘炽平说,腾讯是一个比外界想象更大的组织和生态,「把腾讯简化成一个产品的得失,一种战略的部署,一个人的意志,都太狭隘了」。

2点19分,一张疑似马化腾回应的截图开始在朋友圈流传。

2点39分,真正的马化腾才开口,是对一个关心他的朋友说「有批评蛮好。」

随后,他说:

「从写第一行代码开始,我的理想都是如何做出最好的产品,而不是赚多少钱。」

白天,全国媒体几乎全文引用了那张疑似马化腾回应的截图,连张一鸣都在朋友圈替腾讯说话,说这是「堂吉诃德式的想象」,腾讯不仅强大,还在各个维度不断进化。

张军那天一直在长途飞机上,他落地后说:「我们固然没有外界想的那么糟,但批评也让我们意识到,我们没自己想得那么好。」

当然,当时关于那篇文章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洪波说,文章里提到的很多是真问题,但这么大的公司,有唯一的正确答案吗?「或许,作者认为张一鸣就是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案。他有点迷信张一鸣。」

那篇文章还记录了一个更早的故事。2011年初,3Q 大战刚结束,腾讯开了一次总办会,讨论什么是腾讯的开放能力。马化腾让与会的16名高管,每个人在纸上写下他们认为的腾讯核心能力,总共得出21个答案。最后定下两个。

资本、流量。

资本这个词是刘炽平主张的。开放,就是把流量放出去,让它变成投资。流量开放,资本开放,「我不再自己做」。

这两个词管了腾讯十年。微信管流量的入口,投资管流量的出口,中间是游戏和广告源源不断造出来的现金。京东的电商入口进了微信九宫格,搜狗接了搜索,美团接了本地生活。流量换股权,股权换盟友。十年里,腾讯市值涨了十倍,超过 Facebook。那篇文章发表的时候,它看起来仍然不可战胜。

八年之后回头重读会发现,那篇文章几乎预言了腾讯后来每一次跌倒的方式。

十年后的2021年12月23日,腾讯把14.7% 的京东股票分给了自己的股东,市值约1000亿港元。2022年1月,减持 Sea,套现32亿美元。2022年11月,又分掉9.6% 的美团,约1594亿港元。

当年被定为「核心能力」的资本,被腾讯亲手拆掉了。水流了几十年,第一次开始往回走。

第一场AI梦

那篇文章里有一段,当年没有多少人注意。它写到了腾讯的 AI。AI Lab 做的围棋程序「绝艺」,先后败给了两个业余作品。一个是头条副总裁的个人爱好,一个是微信翻译团队几名工程师的业余之作。

很少有人意识到,腾讯的第一次 AI 梦,在那篇文章发表前两年就开始了。

2016年春天,AlphaGo 战胜李世石,全世界第一次认真对待人工智能。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像听见了发令枪。这一年,腾讯副总裁姚星筹建 AI Lab。次年十月,阿里达摩院成立,宣布三年投入1000亿。

2017年3月23日,腾讯宣布,任命张潼担任 AI Lab 主任。张潼是机器学习领域最顶尖的华人学者之一,此前是百度研究院副院长。加盟时他说:「世界范围内的华裔人才在 AI 领域有很强的技术优势,这是中国发展 AI 的机会。」

当时 AI Lab 有50余位科学家,90% 以上有 AI 相关博士学位和海外留学背景。腾讯还嫌不够,2017年5月,它任命微软研究院首席研究员俞栋为 AI Lab 副主任,主管新设立的西雅图实验室。之所以设立在西雅图,是因为很多微软的人不愿离开那儿,腾讯就把实验室建到微软旁边。

第一次梦的开场,声势是足的。2017年3月,绝艺在日本 UEC 杯夺冠,年底又在龙星战登顶。围棋是那两年 AI 的名片。AlphaGo 之后,谁家的 AI 都得会下棋,那也是腾讯 AI 最高光的时刻。

然后,梦想开始泄气。

问题出在腾讯自己的方式上。2018年9月30日,腾讯启动930变革,成立 CSIG。变革后第三天,财新发了一篇报道,标题直接点破了问题:

《三个 AI 团队仍然分而治之,2B 业务赛马机制如何破?》

AI Lab、优图、微信 AI,三条线各做各的,数据不互通,人才不共享。

2019年1月3日,张潼不再担任公司管理职位,回到学术界。他后来去了港科大与创新工场的联合实验室。50余位科学家散掉一批,张正友接任主任。

2021年,姚星也走了。他没有去任何一家大厂,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元象,方向是「全真互联网」。天使轮的投资人名单里,坐着腾讯和高瓴。

2025年12月,俞栋,当年西雅图实验室的负责人,离开 AI Lab,加入美国 Capital One。三个月后,2026年3月21日,腾讯正式撤销 AI Lab,部分人员并入混元大模型团队。

从张潼上任到实验室撤销,九年。一场梦的完整生命周期。

腾讯的第一次 AI 梦不是没有开始,也不是不重视。它挖来了这个领域最贵的人,把实验室建到了微软旁边。它死在一个更简单的问题上,这家公司不知道怎么安放一个不能马上变现的梦。

研究不落地,业务不供血,三条线互相赛马,谁也没有输,所以谁也没有赢。

2018年9月30日,《腾讯没有梦想》发表五个月后,腾讯启动了930变革。撤销 MIG,新设 PCG 和 CSIG,六大事业群成形。马化腾在全员信里写下:

「扎根消费互联网,拥抱产业互联网。」

没有人能证明是那篇文章推动了这场变革,不过重要是共振。文章说出的问题,腾讯自己也开始承认了。这是腾讯六年来最大的变革,马化腾说这件事让他「每天都如履薄冰」。

变革之后,腾讯新成立的 CSIG,由汤道生坐镇,他宣布,CSIG 不再使用赛马机制。

赛马是腾讯的传家宝,微信就是赛马的产物。2010年,几个团队同时做移动即时通讯,张小龙的广州团队赢了。这个机制生产过腾讯最后一件伟大产品。

2019年11月11日,腾讯21周年,马化腾发全员信,公布新的使命愿景:

「用户为本,科技向善。」

当年腾讯的旧愿景是「最受尊重的互联网企业」,非常大,也非常虚,没人说清楚怎么实现。一年半之后,腾讯把它换了。

还有腾讯云。930时被寄予厚望的产业互联网,走得不顺。2021年,腾讯云不再追求规模,转向减少亏损。2023年,汤道生明确说,要从集成商转为被集成商,收缩那些不赚钱的总集成项目。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的毛利率慢慢爬到了2025年的51%。

代价是,这场转型的野心,从「再造一个腾讯」,收缩成「把利润做正」。

减亏之外,这五年也留下了果实。汤道生给产业互联网定过一个说法,叫 C2B。产业互联网不仅是 ToB、ToG 的,也是 ToC 的,B 端、G 端归根到底还是 C 端。腾讯会议、企业微信这批产品,就是这条路走出来的。它们没有再造一个腾讯,但让腾讯头一回学会了做云上的软件,学会了不再用流量直接换钱。

930一周年,杨国安说,腾讯开始摆脱靠社交和游戏吃饭的「富二代」式路径依赖。这句话其实只说对了一半,路径确实在变,不过依赖还在。多年以后,汤道生会说,大模型和云一样,难以被垄断。这句话的底气,就是那五年减亏减出来的。

2023年5月,刘炽平退任执行董事。他仍然是总裁,仍然管着投资委员会。但象征意义是清楚的。主张「资本是核心能力」的人,从董事会的名单上退了下去。有媒体给他算了算,16年总薪酬超过23亿元。

从930到2023,五年时间,腾讯做的几乎全是「拆」。拆组织,拆投资,拆愿景,拆赛马。它知道自己病了,于是一件一件地把旧衣服脱下来。但一家公司最难的不是换方向,是承认换了方向之后,仍然不知道答案。产业互联网这第二次转型,最后以减亏收场。

水换了一条河道,还是水。

2023年5月19日,马化腾在香港的股东会上被问到 AI,他说:

「AI 是互联网百年不遇的机遇。」

又补了一句,腾讯不会为了提振股价,把半成品拿出来。

这句话里有清醒,也有迟缓。清醒在于,他看得见这场革命的分量。迟缓在于,说这话的时候,百度的文心一言已经发布两个月,阿里的通义千问发布一个月,而腾讯的模型还要再等四个月。2023年9月7日,混元大模型才正式发布,主打的是「解决胡言乱语」。

安全与克制,一贯的腾讯姿态。

克制了将近一年,2024年11月,腾讯把 Hunyuan-Large 开源。3890亿参数,当时全球最大的开源 MoE 模型。一向对开源态度冷淡的公司,头一回把模型的门打开。

2024年5月30日,腾讯元宝上线。公司对外的说法是:「大模型不争一时之先。」

一年后,它自己推翻了自己。

2025年2月13日,元宝接入 DeepSeek-R1满血版,免费。三天后,微信搜一搜灰度上线 AI 搜索,同样接入 DeepSeek。腾讯特意说明,这个功能不会读取用户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3月4日,元宝登顶中国区苹果 App Store 免费下载榜。

这是流量旧法术显灵的最后一次。接入对手的模型,灌进自己的流量,一个月登顶。

然后,腾讯想再显灵一次。

2026年1月26日的员工大会上,马化腾宣布了一个玩法。「元宝派」,春节发10亿红包。他说,希望能重现十一年前微信红包的时刻。

2014年除夕,微信红包上线。800万用户,4000万个红包,马云称之为「偷袭珍珠港」。一年后的除夕,微信和央视春晚合作,全国人对着电视摇手机。一夜之间,红包收发10.1亿次。移动支付的格局,在这两个除夕之间被改写。

那是腾讯最后一次靠产品和流量完成的奇袭。此后十一年,它再没有过那样的夜晚。

2026年春节,腾讯用10个亿,想把这个夜晚买回来。

它没有买回来。红包活动上线没几天,微信先出手了。2月4日前后,微信以「诱导用户高频分享链接」「对用户造成骚扰」为由,限制了元宝抢红包链接的打开。

自家的产品,被自家的门禁拦在了外面。

元宝回应说,正在紧急调整分享机制。微信公关总监给了四个字:

「一视同仁。」

平心而论,微信并非完全冷眼。元宝派的邀请,曾被允许经由微信好友、群聊和朋友圈扩散。这是腾讯最核心的关系链入口,微信把它打开了一条缝。但最后元宝没能从那条缝里挤过去。

顶峰时,元宝日活跃用户超过5000万,月活跃用户1.14亿。然后,潮水退去。元宝跌出苹果商店免费榜前十。QuestMobile 后来的数据显示,红包活动一结束,元宝的日活跃用户就回落到了春节前的水平。

到2026年3月,元宝独立 App 的月活跃用户是5735万,国内月活过亿的 AI 应用只有三个,豆包、千问、DeepSeek。

三个月后,2026年5月13日的股东会上,马化腾说了句掏心窝的话:

「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又开始换一艘船,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2014年,微信红包用一个除夕夜改变了支付格局。2026年,腾讯用10个亿买回了同一个教训。流量不是用户,水还是水,它能把任何东西冲上榜首,却留不住任何东西。

2026年6月,腾讯出了100亿,投 DeepSeek 首轮。有人解读说是腾讯承认自己做不出来,于是才掏钱买。

一个27岁的首席科学家,改变不了一个十万人公司的组织惯性。AI Lab 九年烧出来的教训摆在那里。不是没有人才,是这家公司以前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把人才和梦想一起消化掉。

逆流

2026年,逆流。

先看钱。2024年全年,腾讯资本开支767亿元,同比增长221%。2025年,792亿。这个数字在 AI 军备竞赛最白热化的一年里,只涨了3%。同期,字节的资本开支据测算超过1600亿,阿里宣布三年投入3800亿。

腾讯没买卡的钱去做了回购。

2025年,它回购了约800亿港元的股票,加上分红,两年里还给股东的钱超过2400亿港元。3月18日的年报电话会上,刘炽平解释,2025年受 GPU 供应限制,买不到卡。其实不是买不到,是不想在溢价高位买。财报次日,腾讯股价跌了超过6%。

然后,2026年来了。第一季度,资本开支319亿。第二季度,527.8亿。上半年合计846.8亿,超过2024年全年。在电话会上,刘炽平还暗示,未来可能减少回购,把钱投给 AI。那台算了十年 ROI 的算盘,在2026年被放了下来。

再看组织。2025年12月,腾讯升级大模型研发架构,新成立 AI Infra 部、AI Data 部、数据计算平台部。2026年3月,撤销 AI Lab。第一次梦的载体被拆掉,人员和资产并入混元。一家公司亲手拆掉自己建了九年的研究机构,是葬礼和交接仪式办在了同一天。

然后是人。2025年12月,腾讯宣布,27岁的姚顺雨出任「CEO/总裁办公室」首席 AI 科学家,向总裁刘炽平汇报。

姚顺雨,1998年生,安徽合肥人。高中在合肥一中,2014年高考全省理科第三,考入清华大学姚班。在清华,他组织过说唱社。高中班主任记得,这个全省理科第三的孩子,喜欢唱跳 rap篮球。

他在普林斯顿大学读了博士,读博期间做出了 ReAct 框架和思维树,牵头了 SWE-bench。今天全球一半的智能体研究,站在他搭的脚手架上。2024年8月,他加入 OpenAI,参与 Operator 和 Deep Research。2025年9月离开。三个月后,成了腾讯的首席 AI 科学家,27岁。

媒体问他为什么选腾讯。他的回答是:

「最重要的是大家非常诚实。」

2026年1月10日,他入职后首次公开发声,说的是「Claude Code 正重塑计算机行业」。6月5日,他和汤道生有一场对谈,被问到腾讯 AI 是不是慢了。他说:

「AI 是长期游戏,下半场才开始。」

汤道生接过话:「这是一个长跑,这是一个马拉松,腾讯还是有非常丰富的场景。」

腾讯的 AI 版图里,站着两支军队。

一支在 TEG,混元。姚顺雨接手之后,它把分散在各处的模型研发、数据、训练基础设施,一件一件收拢到自己手里。撤销的 AI Lab,一部分研究人员并入了大语言模型部,一部分转去了产学研合作中心。

另一支在 WXG,微信。它的名字叫 WeLM。2022年,微信发布这个中文预训练模型,100亿参数,18项中文任务上超过同规模模型。2025年8月,微信又公开 WeChat-YATT,一套大模型强化学习训练框架。到了2026年,新一代 WeLM 转向稀疏的 MoE 架构,基础版本800亿参数,每次推理只激活30亿;扩展版本1300亿,激活49亿。7月9日,微信 AI 团队公开 Hidden Decoding 研究,把两个新模型写进论文。

人也在两边流动。2025年底,混元的资深研究员徐灿转岗去了 WeLM。徐灿是 WizardLM 的创建者,2023年在微软提出 Evol-Instruct,让大模型自己给自己出难题。他走之后,混元的后训练团队拆成几个小组,各自往前摸索前进。

两支军队,两种逻辑。混元手里是集中的算力、数据和模型资源。WeLM 手里是微信的原生入口、小程序服务、十几亿用户的真实反馈。它们协作,也竞争。腾讯的 AI 入口之争,第一场就发生在自己家里。

2019年,张小龙说「每天有一亿人教我做产品」。2020年1月9日,微信公开课,张小龙没有到场。他录了一段13分钟的视频,讲信息互联的七个思考,承认公众平台有两个失误,宣布要做短内容。

十几天后,视频号出生。这是微信在抖音最凶猛的那几年里,唯一一次正面还击。那场仗后来证明了一件事,腾讯的产品能力没有死绝,它一直住在微信那栋楼里。

2021年,他用两个词总结微信十年,连接、简单。

他说,希望微信一直像一个小而美的产品,有自己的灵魂,有自己的审美,有自己的创意,有自己的观念。潘乱当年管他叫「聪明人里的笨蛋」。

2026年春节,正是这个笨蛋的产品洁癖,把元宝的10亿红包拦在了微信门外。腾讯身上最克制的那一部分,反而最像产品公司。2026年,微信被押上了桌。搜一搜接入 AI,微信 Agent 开始测试,AI 助手「小微」灰度放量。有人说,张小龙这次赌上了一切。

大模型也早已进入微信的身体。视频号和朋友圈的广告召回环节,部署着一个叫 LEADRE 的系统,底层用的是10亿参数的混元模型。

「小微」在2026年6月开始小范围灰度。用户可以直接叫它操作微信的原生功能,叫它调用小程序完成任务。内部测试的人说,小微的主模型是 WeLM,一部分回答会调用 DeepSeek。

6月,微信开放平台做了一件更彻底的事。小程序可以接入微信 AI 生态,自动模式下,平台读取小程序源码,分析页面结构,让微信 AI 直接操作;开发模式下,开发者把业务能力封装成技能,审核通过后供微信 AI 调用。微信想让 AI 长成自己的手。

最后是那笔100亿。2026年6月,DeepSeek 完成首轮融资,总额超过500亿元。梁文锋个人出了约200亿,宁德时代约50亿,腾讯约100亿。据说投资人由梁文锋亲自挑选。

投资,是腾讯最会的姿势。但这笔投资也可以读成新姿态。八年前,腾讯投资是为了「遏制阿里」,是防御。今天,它投资一家自己暂时赶不上的公司,并且已经把自己最贵的流量通道,微信,开放给了它的模型。当年被它用投资「收编」的那种公司,如今是它用投资承认的老师。

水往低处流,这是天性,逆流是逆流者的事。

2026年的腾讯,一边继续做水,流量、投资、生态,一样没丢。一边开始逆流,在没有看见回报之前,把真金白银砸进去,把最核心的资产押给不确定。它的梦想回来了。

尾声

《腾讯没有梦想》的结尾写:

「希望腾讯不需要等到四年半后再来复盘反思。」

腾讯等了不止四年半,它用了八年。

这八年里,它把「资本」分给了股东,把「流量」开放给了对手,把赛马机制送进了历史。旧愿景换成了新的,亲手建的 AI Lab 拆掉了。最后,一个27岁的年轻人坐上了首席科学家的位子。它曾经被预言的一切跌倒,都摔过了。元宝的退潮,云的减亏,第一次 AI 梦的葬礼。摔倒之后,它还在往那个方向走。

《了不起的盖茨比》写于1925年。盖茨比是一个把整个人生押在「过去」上的人。他在长岛海湾对岸买下一栋豪宅,夜夜办宴会,灯火通明,只为对岸一盏绿灯。灯后面,住着他五年前爱过的姑娘。菲茨杰拉德在小说的最后几页,替盖茨比、也替所有想重写时间的人,写下了一段话:

「于是我们奋力向前划,逆水行舟,被不停地推回过去。」

盖茨比逆流,是为了回到过去。他相信只要把船划得够快,时间就会倒流,旧梦就能复燃。他失败了。子弹穿过泳池,宴会散场,那盏绿灯始终隔着一道海湾。

腾讯也在划船,它逆流是为了不再回去。不再回到那个只有资本和流量、只有确定性、只有水一样活法的自己。

腾讯还有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