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这天,一个人公布了新公司的名字,一家公司宣布重新独立。他们都回到了原点。而原点,往往才是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
凤凰网科技 出品
作者|Dale
编辑|董雨晴
8 月 12 日凌晨,林俊旸在社交平台上公布了新公司的名字 ——Pragmatik Labs,中文叫语用科技,内部简称 p7k。

几个小时前,Manus 的《致用户一封信》刚刚发出,宣布这家被 Meta 收购了七个多月的 AI 智能体公司,“将很快恢复作为一家独立公司运营”。

一个是过去两年中国大模型圈最具声望之一的技术负责人,一个是 2025 年红遍全球的通用 AI 智能体明星企业。在同一个清晨,他们以不同的方式,走向了同一个方向:独立。
这两件事看似各自独立。但抽丝剥茧地看,故事的底色又十分相似 —— 他们都曾被顶级资源托举到聚光灯下,一个背靠中国最庞大的商业体之一,一个被全球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之一相中;他们都尝过“集中力量打爆”的甜头,也都在某一刻意识到,托举自己的那双手,同时也是束缚。
AI 时代,大公司的资源和注意力能在一夜之间成就一个明星,但真正要做事的时候,小公司的敏捷与掉头能力,或许才是更稀缺的东西。

聚光灯下,两个“明星”
先把时间拨回 2025 年 3 月 6 日。
那天,一家名为蝴蝶效应的公司发布了一款叫 Manus 的产品。它不是又一个聊天机器人,而是一个能在云端开虚拟机、自己查资料、写代码、做 PPT 的通用 AI 智能体。发布之后,邀请码一码难求,整个科技圈都在讨论“Manus 时刻”。

资本迅速跟上。此后几个月,Benchmark领投了Manus7500 万美元,投后估值约 5 亿美元。到 2025 年 12 月,Manus 披露产品上线八个月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已超过 1 亿美元,平台累计处理超过 147 万亿个 token,创建了超过 8000 万台虚拟计算机。一家从武汉走出来、此前靠微信插件“壹伴助手”积累第一桶金的年轻创业者,用了不到一年,站到了全球 AI 产业的中央。肖弘等人也在全球游走,见到了微软CEO这样的顶级科技公司掌舵者。
真正的高潮在 2025 年 12 月 29 日。Meta 宣布收购 Manus,交易规模约 20 亿美元,含员工留任安排在内的潜在总价值据传可达 25 亿美元。这是扎克伯格继 WhatsApp、Scale AI 之后的又一笔重磅收购。对创始人肖弘和他的团队而言,这几乎是一个创业者能想象到的最好结局 —— 产品被验证,公司被全球顶级平台接盘,技术将被嵌入数十亿用户使用的产品。
林俊旸的“登顶”则是另一种路径。
1993 年出生,国际关系学院英语系、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出身,由语言学入门,再转向计算语言学与自然语言处理。2019年硕士毕业后加入阿里达摩院,参与M6等早期大模型项目;2022年底,他被任命为通义千问系列大模型技术负责人。2024 年,他带队开源 Qwen 系列模型,在全球开源榜单上与 GPT、Claude 正面交锋,成为中国大模型出海最响亮的一张名片。2025 年 5 月,32 岁的林俊旸晋升 P10,是阿里历史上最年轻的 P10 级技术专家。

他不是那种在聚光灯下长袖善舞的明星经理,而是一个在代码和模型里建立起声望的技术人。圈内影响力到了什么程度?2026 年 3 月 4 日凌晨,他在 X 上发了一句 “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在极短时间内点赞过万。此后,郁博文、Kaixin Li等Qwen核心成员相继离开。一个技术负责人的离职,引发了一场开源大模型人才的“集体出走”,这在中国 AI 史上并不多见。
一个项目,一个人,都被时代和资本推到了不属于“普通创业者”的高度。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终局。

托举的代价
但聚光灯也是有重量的。
Manus 很快发现,被 Meta 看中并不等于童话的结尾。交易公布后,地缘政治和监管到来。2026年4月27日,国家发改委披露,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依法对外资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要求当事人撤销交易。
一笔商业收购走向反转。此后是漫长的“分家”:停止数据共享、运营切割、用户数据迁移。8 月 11 日的《致用户一封信》里,充斥着琐碎而具体的安排 ——2025 年 12 月 29 日(即 Meta 收购当天)及之后产生的数据将被删除,受影响用户需在 8 月 23 日新加坡时间 7:59 前完成备份,8 月 25 日恢复访问,过渡期免费,另有“回归欢迎奖励”。这封获得 560 万次观看的公开信,字里行间都是一家公司被收购、又因个人错误被“退回”的代价。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腾讯联合真格基金、红杉中国等原有投资方,正洽谈以约 20 亿美元估值从 Meta 手中回购 Manus 股权,如果交易完成,腾讯作为最大单一股东持股不超过 50%,不谋求控股,公司继续在新加坡独立运营,未来目标香港上市。兜兜转转,Manus 回到了被收购之前的状态,只是身上多了一道疤痕,和一份远比当初复杂的股东名单。
林俊旸面对的则是另一种“不能承受之重”。
大公司给了他算力、数据、工程团队和全球开源舞台,但大公司的组织逻辑,最终与他的技术判断发生了冲突。据《晚点 LatePost》报道,通义实验室计划将 Qwen 团队从“垂直整合”拆分为“水平分工”,这一调整与林俊旸的技术理念相悖。凤凰网科技当时了解到,他在社交媒体发文前一天的下午,正式向阿里提出辞职,当即离开。

“为千问,我只能做这么多啦。” 他在朋友圈里写道。他还回忆,last day 那天,当大家为他鼓掌时,“我真是忍住了泪水”。这句话里有疲惫,也有一个技术负责人在庞大组织面前的无力感 —— 大公司可以集中力量把一件事打爆,但“打爆”之后呢?当战略要换挡、组织要调整、资源要重新分配,个人的技术理想往往要让位于体系的意志。
一个是被外力拆开,一个是主动离开。但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命题:当大公司的资源从助力变成枷锁,独立就不再是退路,而是唯一的出路。
这或许是 AI 行业特有的困境。大公司的资源优势在传统工业时代是决定性的 —— 有工厂、有渠道、有牌照,小公司就翻不了天。但在 AI 时代,技术范式迁移的速度以月计,今天正确的路线,明天可能就要推倒重来。大船有大船的续航,但掉头的半径也大;小公司缺弹药,却能在一个晚上改变方向。

回到事情发生的地方
林俊旸把新公司命名为 Pragmatik Labs。Pragmatik 来自语言学中的“语用学”(Pragmatics)。他解释说,这个词的意思是“回到事情发生的地方”,也代表一种实用主义 ——AGI 最终要解决真实世界里的实际问题。
这不是又一个大模型故事。p7k 的方向是“横跨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的下一代 Agent”:在数字世界,做面向知识工作和企业流程的通用智能体;在物理世界,探索能进入现实环境、执行长期任务的具身智能系统。高榕创投与红杉中国联合领投,腾讯和上海未来产业基金参与。凤凰网科技从知情人士处了解到,该公司投后估值约 20 亿美元,目前其已开启新一轮融资,潜在估值或达50亿美元。
与此同时,林俊旸的新公司放在了上海,本轮融资的投资人中有来自上海国资的资本加持。
资本对“明星技术人”的信任没有打折。但这一次,林俊旸不再是那个手握阿里资源的 P10。他要自己租办公室、自己搭团队、自己决定每一分钱怎么花、自己在每一个技术岔路口承担后果。大公司里有人替他挡掉的那些事 —— 算力采购、组织协调、商业落地、现金流 —— 现在全部回到自己桌上。
“回到事情发生的地方”,真正的含义或许正在于此:不是回到聚光灯下,而是回到问题本身。
Manus 同样如此。独立运营意味着重新掌握产品路线和融资节奏,不必再为 Meta 的全球战略让路,可以按自己的节奏迭代 Agent。但它也要独自面对一个已经拥挤得多的赛道:2025 年那个“全球首款通用 AI 智能体”的窗口期已经过去,OpenAI、Google、字节、DeepSeek都在把 Agent 能力塞进自己的产品,“Manus 时刻”的红利正在被稀释。肖弘和团队要证明的是,离开 Meta 的光环之后,Manus 仍然能打。
值得玩味的是,这两个故事里都有腾讯的身影。它参与了林俊旸的首轮融资,也参与了 Manus 的回购筹划。但腾讯在 Manus 的安排上刻意保持了“不控股”的距离 ——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在 AI 这个阶段,连巨头都明白,有些事情让小公司自己做,比攥在手里更有效率。
林俊旸和 Manus 的回归,不是“大公司失败、小公司胜利”的简单叙事。没有阿里,就没有 Qwen 在全球开源社区的地位;没有 Meta 的报价,Manus 的价值也不会被如此戏剧性地确认。大公司的资源确实能成就明星,但 AI 这个行业的残酷在于,它变化太快了。模型的范式在迁移,竞争的焦点从“谁的模型更聪明”转向 “谁的智能体更能干活”,集中力量打爆一个点之后,往往需要迅速转向下一个点。而转向,恰恰是大公司最难做到的事。
回到原点,不是回到一无所有。林俊旸带着操盘过全球顶级开源模型的经验,和一群愿意跟他走的人;Manus 带着百万级全球用户和经过验证的产品能力。他们回到的,是创业者最本真的状态:独自面对不确定性,快速试错,自己为自己的判断负责。
8 月 12 日这天,一个人公布了新公司的名字,一家公司宣布重新独立。他们都回到了原点。
而原点,往往才是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
(本文题图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