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全面换帅,技术突围
2026年3月5日,樊路远导演了一场重大组织架构变革:杜颜龙出任虎鲸文娱首任CTO;吴倩被任命为优酷总裁,二者直接向自己汇报。
落地集团AI 战略,统筹优酷、大麦、帧享数字影视基础设施建设,打通线上长视频平台技术+线下影视生产技术......大权在握的杜颜龙,“技术”味十足。而作为“技改”的重中之重,愈发独立的优酷也更便于技术突围。
上述组织架构调整,只是虎鲸文娱近期技术演进的一个缩影。自2025年5月阿里大文娱更名至今,虎鲸文娱的“内容+科技”战略便在不断提速。
2025年下半年,虎鲸文娱的重点是夯实影视工业化硬件底座。
比如8月启动的昆山数字梦工场——9000㎡旗舰虚拟拍摄棚,在降低实拍成本之余,也将拍摄周期大幅提升。一个月后的云栖大会,虎鲸文娱又对外披露了自研的AI影视大模型技术栈。
进入2026年,轰动圈内的豹款影视制作车,让虚拟拍摄落地节奏进一步提速。不止如此,一手支撑优酷自制,一手对外承接剧组服务的豹款影视制作车,硬是将影视制作成本中心转化成了业务创收单元。
接着,虎鲸文娱发起HorsePower AI影像大赛、酷剧场项目,将技术支撑精品剧集工业化生产理念不断落地.......
虎鲸文娱的技术闯关,当然不是一蹴而就。
早在2023年,樊路远便提出了“技术+艺术”突围路线。不久后,阿里巴巴掌舵人吴泳铭对彼六大板块之一的大文娱,做了更细致的技术拾级路径。
在彼时吴泳铭构想中,阿里大文娱未来3年的核心战略是:拥抱AI科技,实现影视制作标准化、流程化、数智化;不断提高优酷自制比重,打造差异化内容。
火爆一时的妙鸭相机,便是那个时期阿里大文娱最具代表性的成果。它不仅向外界展示了AI底层技术,更重塑了人们对大文娱的认知边界。
圈子有一种说法,说从那一刻起,外界对阿里大文娱的认知标签从“游戏心态”变成了“技术狂徒”。
毕竟2016年4月,当阿里巴巴耗资48亿美元将优酷收入囊中、组建超级娱乐帝国时,马云向媒体释放的信息是:“收购优酷,短期不是盯着它赚多少钱。布局数字娱乐,是阿里面向快乐赛道的长期布局。”
不少媒体人甚至将马云的表述不客气的归纳为:买优酷不为赚钱,是为了“玩”。
这种表述多少有些不严肃。虽然,彼时马云长袖乱舞、疯狂打造阿里“娱乐版图”,但其背后意图或可用阿里前董事长人张勇来概括:不做娱乐的阿里,只是一家电商平台,优酷让阿里有了更大的可能性。
这显然不是一句空话。拿下优酷的阿里大文娱,一度谓傲视群雄。在视频网站初兴的草莽年代,优酷不仅是中国第一家上市视频平台,还是国内视频网站的行业第一。
除优酷之外,鼎盛时阿里大文娱涵盖UC浏览器、阿里影业、阿里音乐、阿里体育、阿里游戏、阿里文学、阿里数字娱乐等一众业态,一度让行业对手望洋兴叹。
所有这一切,都赋予了阿里巴巴更宏大的商业叙事与想象空间。
02
优酷掉队,樊路远改造未竟全功
但很多人没想到,张勇口中的“可能性”,让阿里巴巴集团与大文娱一度深陷泥潭。
并购优酷后,阿里巴巴的掌舵者们迫不及待的将阿里基因根植到大文娱身上:暨用阿里精神全面重塑大文娱。
此后10年,阿里大文娱迎来了三位继任者。他们以各自方式,对大文娱进行了修正、改造。
2016年中,阿里大文娱迎来首任掌舵者俞永福。
优酷是俞永福关注的重中之重。一方面,他先是将音乐、游戏以及UGC内容从优酷中剥离出来,这就让其变得跟爱奇艺十分相似。但不幸的是,俞永福对版权、内容的投入十分有限,这不仅让优酷丢掉了差异化优势,又在与竞品内容对位中处于下风。
另一方面,俞永福又大刀阔斧的推动组织架构调整与互联网文化培植,以期从源头上改造优酷基因。但这些急于求成、自废武功式改造举措,一度让优酷陷入了迷茫。
2017年底,阿里大文娱终于迎来更懂内容的杨伟东。风靡全网的《白夜追凶》便是杨伟东的代表作,但很快其人因经济问题却职,让优酷重拾内容之路中道崩蹴。
接连人事震荡,让优酷元气大伤。2018年底,阿里大文娱终于迎来了新掌门樊路远。
对于樊路远的空降,各方是比较认可的。一来,这位早年带领支付宝攻城略地的将才,阿里足够看重;二者,让阿里影业大放异彩的樊路远,具备改造优酷的底气。
相比俞永福,樊路远更懂内容;在彼时票房10亿的15部影片中,樊路远掌舵的阿里影业投出了8部。较之杨伟东,樊路远则更具阿里基因与组织掌控力。大文娱几乎找到了最完美的话事人,阿里大文娱腾飞在望。
但现实并不尽如人意。
比如,为改变杨伟东治下优酷“懒散”状态,樊路远开始狠抓考勤,要求员工9点上班。但这种互联网式高压的规范化改造,与文学创造需要的自由灵感创作天然冲突。
而诸如将原优酷自制团队转入阿里影业;再将阿里妈妈内容营销近200人团队调入优酷强化掌控等换血策略,则让短期治理更加困难。
在更高层面,伴随优酷战略止血、由粗放烧钱转向经营ROI优先原则,优酷开始减少版权投入,这让其在与爱奇艺、腾讯的的对位中更不占优势。
巅峰期的阿里大文娱
第三方统计显示,2020年6月爱奇艺、腾讯视频以及优酷月活分别稳定在约5.1亿、5.0亿以及2.6亿。昔日的三国杀,演化成了双强争霸。
市场份额下滑,让阿里大文娱持续大幅亏损,更加触目惊心。
2020至2022财年(2019年4月至2022年3月),阿里大文娱经营亏损依次154亿、103亿以及70亿元。
很难言,三大掌舵人对大文娱改造孰优孰劣。俞永福的急躁与水土不服、杨伟东内容至上的昙花一现以及樊路远的断臂求生,让优酷渐趋平庸与落寞。
03
不可承受之重,樊路远失去灵犀互娱
但任谁也必须承认,樊路远掌舵的大文娱韧性十足。
业务版图持续收缩、组织架构优化精简、版权从外购转向自制以及影视工业化技术降本,逐渐让优酷熬过了亏损寒冬。
2022财年之后,阿里大文娱年度亏损逐渐控制在20亿之下。到了2025年第一季度,大文娱首次实现经调整EBITA盈利3600万元。
2026年3月,樊路远放言,“过去一年,虎鲸文娱集团已经实现连续三个季度盈利”。
实际上,伴随近年大文娱持续减亏、成功盈利,内外关注的焦点也逐渐跳出了财报范畴。
樊路远的施政重点转向技术变革、业务整合,以期重拾增长。技术变革的落地实践,我们在文首提及较多;业务整合的重点,则跳不开灵犀互娱。
如行业所知,灵犀互娱曾借《三国志·战略版》一战成名。2020年后,灵犀互娱从阿里大文娱中独立出来,并后者平级。
但在2023-2024阿里“由分到合”的组织建设大潮下,灵犀互娱(2024年初)划归到樊路远分管。接手灵犀互娱后,樊路远忙不迭的推动文化融合与组织建设。
2024年3月,灵犀互娱创始元老、前CEO詹钟晖卸任。在樊路远支持下,更加年轻的周炳枢(饼叔)上位。到了12月,樊路远全面接管,灵犀互娱正式成为阿里大文娱的一部分。
从独立到分管再到全面接管,期间灵犀互娱历经较大人事变动,内部本就不甚平静。恰恰此时,樊路远开启了“无脑”批判。
2024年12月6日,在灵犀互娱5年内部会上,樊路远将灵犀互娱团队批判的“体无完肤”。他现场言辞激烈的训斥看手机的员工,称“决定你们命运的人都在这里”。
樊路远的怒火,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灵犀互娱业绩不行,“吃老本”“搞独立王国”,丧失市场竞争力。二是灵犀互娱团队价值观淡漠,“没有流淌阿里的血液”,“没有阿里的使命与理想”,并在“前管理层带领下走火入魔”。
进一步聚焦一点,樊路远的批判浓缩为,“灵犀互娱没有阿里精神。”
接着,樊路远又将《三战》成功之道三等分:1/3是制作人周炳枢,1/3归阿里大文娱,剩余1/3归于好友郭德纲、高晓松的宣传。这等于是将灵犀互娱团队功绩全部抹灭。
一番痛斥后,樊路远口号拉满:未来8年,灵犀互娱要做到全国第三;10至12年超越网易,做到全国第二。未来15至18年,阿里大文娱则要做到全国第一.......
但很快,形势出现反转。1天后,樊路远公开认错,“本意是活跃气氛,但没有把握住尺度,伤害了员工感情”,并自罚三个月工资作为灵犀互娱的团建基金。
心有隔阂的灵犀员工,大概率不会领情,遑论用这笔钱团建。一年后,灵犀互娱从樊路远“地盘”上剥离出来,划归到阿里CFO直管,再次成为与虎鲸文娱并列的子板块。
而不久前,阿里巴巴计划整体出售灵犀互娱的消息,在资本市场不胫而走。尽管阿里各方尚未对此事作出正式回应,但市场对此抱有较大的可信度。这也意味着,虎鲸文娱或将彻底失去灵犀互娱。
在被收购9年间,灵犀互娱至少经历7次组织调整,主要在大文娱、独立事业群之间反复摇摆。2024年之后,灵犀互娱短暂回归回归大文娱怀抱。
对樊路远而言,这本是一次难得的整合业务生态、重拾大文娱版图的辉煌时刻。
根据第三方数据测算,2025年灵犀互娱收入约为30亿至40亿元,净利润稳定在15亿至20亿元区间。
若阿里大文娱彼时真正将灵犀互娱吸收消化,对自身财务业绩将有很大提升;尤其在技术战略集中投入期,这部分现金流将给整个大文娱板块以巨大支撑。
更重要的,灵犀互娱的游戏生态将对长视频、影视票务业务以有效的丰富与补充,形成“影视+游戏”IP的充分联动。
樊路远的愤怒或许不是一场无名火,灵犀互娱自有值得批判之处。但他的口无遮拦,也确实加速了灵犀互娱的“叛离”,并因此丧失了让大文娱版图继续重构、升级的可能性。就此而言,这是个不小、甚至是重大损失。
这也间或宣告,樊路远对灵犀互娱的阿里式文化改造再一次失效。
04
虎鲸焕新,阿里老帅的最后一舞
从执掌优酷艰难扭亏,到怒喷灵犀互娱痛失好局,樊路远执掌大文娱8年可谓褒贬不一。
但不可否认,樊路远至少从几个纬度重塑了大文娱。
首先是最基本的扭亏为盈。尽管这个结果是以大文娱战略止血、整体收缩为代价,但它确实摘掉了阿里最“拖后腿”的帽子。毕竟,在自负盈亏时代,先活下来才是王道。
其次是真正确立了AI技术进化之路。无论是最早的“技术+艺术”提法,还是近年Ai技术战略的持续落地,樊落远功不可没。
最后是倒逼虎鲸文娱进一步走向独立。阿里大文娱更名虎鲸文娱,阿里影业更名大麦影业,本质都是在去阿里化。加之业绩扭亏为盈,虎鲸文娱再也不是全靠阿里输血的拖油瓶了。
当然,虎鲸独立既意味着阿里巴巴集团之于其助力不断下降,同时也映射虎鲸文娱之于阿里巴巴的地位在迅速下滑。
从阿里巴巴最早的四大板块之一,到“1+6+n”中的六大板块之一,再到与菜鸟、盒马、钉钉、灵犀互娱并列为阿里巴巴财报中的“其他分部”,虎鲸文娱泯然众人矣。
名声与地位还是其次,虎鲸文娱核心难题是重拾增长。
2026年财报,阿里巴巴其他分部(涵盖菜鸟、虎鲸文娱、盒马、钉钉、灵犀互娱、阿里将康等)营收2543亿元,同比下降25%,主要由处置高鑫零售非核心业务所致。
单看第四季度,阿里巴巴其他分部收入673亿元,较去年同期下降25%。其主要原因系处置高鑫零售、银泰业务以及菜鸟收入下滑所致。注意,这里提到部分收入被盒马以及阿里健康收入增长抵消,但没有提虎鲸文娱。
这也意味着,尽管扭亏,但虎鲸文娱增长乏力,尤其是优酷分部。
按照2025财年虎鲸文娱整体营收约223亿元,大麦占比3成计,优酷全年营收约150亿左右。这大概只有同期爱奇艺(273亿元)的5成多。
考虑到虎鲸文娱AI目前还处在技术投入期,无论营收还是利润都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压力再一次给到了樊路远。这位大文娱名帅,是货真价实到阿里老将。
从早期阿里电商、云计算、本地商业、大文娱四大板块下的四大金刚,到“1+6+n”变革中的六大总裁之一.......当张勇、戴珊、俞永福等一个个风云人物都退出历史舞台,掌舵大文娱8年之久的樊路远依然稳坐江山、屹立不倒。
这其间有阿里高层的信任,有掌舵大文娱被肯定的韧性,亦有樊路远独特的人格魅力。但在连续多年因减亏带来业务持续收缩、痛失灵犀互娱游戏生态后,樊路远能用的手段只剩“技术进化”的华山一条路。
虎鲸文娱持续考验着樊路远,同时也给他留下了不小的机会。阿里老人的最后一舞,只能是A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