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车这层窗户纸，字节不会捅

字节要下场做自动驾驶了？

据 36 氪报道，字节跳动正探索进入自动驾驶领域。项目由Seed团队旗下周畅的世界模型团队牵头，走的是当下最主流的技术路线。

对此消息，字节表示，“字节在AI大模型前沿探索领域，包括物理AI领域，有很多早期研究和探索，但并没有做智能驾驶业务的计划”。

事实上无论是车圈还是AI圈，大家的共识是“自动驾驶就是世界模型最先商业落地的场景”。字节有人才、有模型、有算力，所以如果字节真的选择做自动驾驶，也是完全顺理成章。

但有意思的是，字节做自动驾驶的消息一出，“张一鸣要造车”的讨论又热了起来。

这事儿放在十年前想都不敢想，造车是什么级别的生意？重资产、长链条、几百亿砸进去都听不见响。

但是到了现如今，造车已经是一个模块化的事情了。从电池到底盘，只要是你能想到，市面上就有对应的供应商。反倒是车里面的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成了最稀缺、最赚钱的部分。

这也就意味着，从自动驾驶到整车，中间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只要张一鸣想，字节随时都可以造车，可张一鸣会捅破这层纸吗？

A

在今天，造车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利润了。

乘联会数据显示，2026年1到5月，国内汽车行业销售利润率仅3.4%，远低于制造业平均水平。新能源整车板块90%以上企业处于亏损状态，10到20万元主流价格带的车型，单车毛利率普遍低于5%，部分车型真的是卖一辆亏一辆。

那利润去哪了呢？

主要是被两个方向吃掉了。

一是上游成本刚性上涨。碳酸锂价格同比暴涨超130%，车规级芯片价格飙升300%，单车成本直接增加3000到5000元。

二是硬件本身不值钱了。

过去造车是重资产。你要么像比亚迪那样从电池到整车全链条自研，要么像蔚来那样砸几百亿建工厂、建产线、建供应链体系。

但2020年之后，中国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突破50%，庞大的市场需求催生了一批成熟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

再加上大众MEB、比亚迪e平台、吉利SEA，这些平台的出现，想造车，直接在这些标准平台上面套壳子就行了。

这就让整车制造丢失了核心壁垒。你能买到的，别人也能买到；你能造的，别人也能造。硬件层面的差距在迅速缩小，竞争只能往一个方向卷：软件。

智能座舱和自动驾驶这两块，恰恰是整车利润最丰厚的部分，也是最难被标准化的部分。

根据毕马威的《软件定义汽车》（Software Defined Vehicles），汽车中，硬件利润占比从2020年的79%降至 2025年的69%，软件利润占比则从6%跃升至17%，预计2030年将达到25%。

不仅如此，到2030年，软件在整车价值中的占比将从当前的10%左右提升至30%-40%，高端智能电动车甚至可达50%。

也就是说，字节现在才做自动驾驶，其实已经有点“晚了”。

不过正如开头所说的那样，字节有人、有算力、有模型，所以他们即便是后发，也有可能先至。

因此，世界模型才是一切的关键所在。

自动驾驶的前半场本质是模式识别，看足够多的场景，学会映射关系。可这条路很快遇到了瓶颈，99%的常规场景都很容易覆盖，而真正决定安全上限的，反而是那万分之一甚至是百万分之一的极端场景，比如说鬼探头、视野盲区出现行人等等。

这些场景真实路测几乎碰不到，传统仿真又模拟不出来。

但是世界模型不一样，它学习的是物理世界底层规律，比如重力、惯性、碰撞、遮挡、运动轨迹演化。这就意味着遇到从未见过的场景，也能基于物理规律做出合理判断。

比如前车掉落一个苹果，世界模型能预判它的滚落轨迹和扩散范围，提前减速绕行。

特斯拉的Neural World Simulator，它就能让AI在一天内学到相当于人类500年的驾驶经验。还有Waymo与DeepMind合作开发的Waymo World Model，可以逼真生成从未见过的极端交通场景。

除了自动驾驶，张一鸣现在还手握懂车帝。

2024年，懂车帝与抖音二手车业务融合，投入50亿流量扶持二手车。2025年，懂车帝二手车强化“看选买”链路，线下加盟店开遍全城。2026年5月，字节对懂车帝商业板块完成组织架构大调整，把新车交易和二手车业务全面整合进新成立的“商业与交易产品”部门。

新势力的两位老大哥，李斌和李想此前也都有相似的经历。

李斌创办蔚来之前，做的是易车网。2000年成立，业务围绕新车导购和二手车交易。2010年易车网在纽交所上市，李斌在敲钟返程的飞机上还在跟团队商量二手车怎么做大。四年后，他创办了蔚来。

李想的是汽车之家同样覆盖二手车业务，李斌当时甚至想整合汽车之家的二手车资源把盘子做大。后来李想去造了理想汽车。

由此看来，张一鸣造车，其实就是一推门的事。

B

所以张一鸣会去造车吗？

如果只看表面，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张一鸣大概率不会捅破这层纸。

原因很简单——他吃过亏。

2025年12月，字节跟努比亚联合推出了第一代豆包手机。字节当时的想法，是用大模型深度植入操作系统，做一个“AI原生手机”。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手机才刚刚上市，微信、淘宝等头部App拒绝向豆包手机开放系统级调用权限。在中国，用不了微信、淘宝，你的手机跟个板砖也没啥区别。

原定2026年二季度发布的二代豆包手机，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消息。

手机如此，车更是如此。

所以张一鸣最好的选择就是学博世。

图源：视觉中国

博世成立139年，从来没有造过一辆整车，但它的ESP车身稳定系统被全球90%以上的车企采用，电控系统和传感器市场占有率超过30%，毫米波雷达全球市占率同样超过30%。它才是汽车产业的“隐形权力中心”。

雷军2021年宣布造车时，带队拜访的第一家企业就是博世中国总部。华为进军汽车领域时，也直言要做“中国的博世”。

博世为什么不造车？因为不造车，它就是所有车企的供应商；一旦造车，它就只能服务自己。

所以比起造车，张一鸣选择让豆包“上车”，做智能座舱。

2025年8月，特斯拉与火山引擎签了协议，由后者为智能座舱提供大模型服务。今年4月，车机语音大模型服务在上海完成合规备案。6月24日的火山引擎FORCE原动力大会上，特斯拉中国正式官宣，国内车机将通过OTA接入豆包大模型。

特斯拉和豆包的合作并不是ChatBot模式，即你问一句他答一句。

特斯拉采用的是豆包与DeepSeek双模型协同方案。豆包负责车辆控制，比如空调、导航、车窗、座椅调节，支持0.5秒响应和18种方言识别。DeepSeek负责闲聊问答、天气资讯等开放式交互。

特斯拉在美国用的是xAI的Grok模型，但Grok在中文语境下有些水土不服，同时原版语音系统语义理解薄弱，高速噪音下识别率骤降，听不懂方言，多指令也发不了。

新款Model Y率先完成OTA推送，后续Model 3、Model S、Model X分批跟进。

特斯拉放下了“全栈自研”的执念，选择用国产大模型补自己的本土化短板，这本身就是对豆包能力的认可。

除此以外还有赛力斯。它跟火山引擎合作推出了AIVA品牌，把座舱交互的开发主导权交给了火山引擎。

火山引擎则是向英伟达定制了Thor-Z芯片，将座舱模型以AI Box的“外挂”形式部署在汽车上。赛力斯负责整车平台和落地，火山负责大脑。

搭载“豆包座舱”的首款量产车AIVA ME7预计年内上市。

此外，4月21日，荣威跟火山引擎联合发布了全球首个AI原生汽车序列“家越”。

注意，“家越”不是那种先造车，后面再叠加各种AI功能的模式，它是从一开始就围绕AI做设计。

按照荣威官方的说法，这是行业首个CPP AI原生技术架构。座舱内置豆包大模型2.0，可以调整座椅、规划路线等等。

截止至目前，豆包上车的规模已经达到700万辆。覆盖超过50种汽车品牌、145款车型，日均超3000万次座舱交互和服务闭环。

C

明明张一鸣可以造车，他却偏偏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是因为张一鸣的商业哲学，跟抖音时代不一样了。

抖音时代的字节，打法是强流量，强运营，所有钱都自己挣。

抖音电商自己做闭环，从流量到交易到物流，能自己干的绝不交给外人。抖音本地生活跟美团正面硬刚，恨不得把所有的本地流量都攥在自己手里。

抖音的哲学是“赢家通吃”，我有了流量，我有了算法，我就能把所有环节的钱都赚了。

这个打法在互联网世界所向披靡，但放到汽车行业，走不通。

因为汽车不是一个纯软件生意，它是一个庞大的产业生态。上游有芯片、传感器、电池，中游有Tier 1供应商、系统集成商，下游有整车厂、经销商、售后网络。

你想把所有的钱都自己挣，就意味着你要跟这个生态里的所有人为敌。

所以张一鸣选择做汽车大脑，只提供最核心的AI能力，把剩下的部分全都留给了合作伙伴。

现在的张一鸣，更加圆融了。

因为他在汽车行业看到的东西，跟任正非几年前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2023年3月，华为内部发生了一场著名的“造车风波”。余承东主导的问界品牌，突然在所有官方传播中把“AITO 问界”改成了“HUAWEI 问界”。余承东的逻辑是，用一个统一的华为品牌来降低营销成本，让消费者更容易辨识。

但3月31日，任正非亲自签发了《关于华为不造车的决议》，明确要求“不能使用‘华为问界’‘HUAWEI AITO’”，文件有效期五年。甚至放话：“以后谁再建言造车，干扰公司，可调离岗位。”

余承东想的是“华为问界”能卖得更好，任正非想的是“华为问界”这个Logo一旦出现，所有车企就会把华为视为竞争对手，华为的立场也因此发生了转变。

后来华为把问界商标以25亿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赛力斯，彻底终结了“华为造车”的讨论。

事实证明任正非是对的。华为不造车，但鸿蒙智行旗下问界、智界、享界、尊界产品矩阵，四年多就达成了百万级交付体量。华为提供智能化能力，车企负责制造和品牌，大家各取所需，实现了共赢。

现在的张一鸣，也看到了任正非当时看到的东西。在汽车这个行业，成为博世，远比成为奔驰宝马更安全，也更长久、更赚钱。

这才是张一鸣真正厉害的地方。他不是没能力造车，而是清楚地知道，只有这层窗户纸还在，字节才能在汽车圈里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