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在制造领域,年利润能达千亿的龙头并不多见。作为对比,宁德时代的年利润722亿,比亚迪的年利润是326亿,格力电器年利润只有290亿。长鑫科技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已达247.62亿元。即便已经成为全球第四、中国第一大存储制造厂商,长鑫的名字依旧鲜少被外人知。这个夏天,我们走访了长鑫的发源地,其位于合肥的总部园区。所有的野心、焦虑、欢呼与怀疑,都在这片被农田和高速路围起来的方寸之地里发酵。
凤凰网科技 出品
作者|赵子坤
编辑|董雨晴
穿过合肥新桥机场高速一个匝道,飞驰的窗外终于不再是模糊的农田。远处,一栋庞大建筑宣告着自己无法忽视的存在。
十多年前,这还是远离市区的农田与荒地。一家“巨无霸”企业的入驻,彻底改变了这片土地的命运。
2026年春天,这家公司猛然浮出水面:一季度净利润330亿元,归母净利润247.6亿元,营收同比暴涨719%,几乎一夜之间就填平了过去十年累计超过366亿的所有亏损。市场将它的估值预期推高至4万亿。按合肥国资超三成的持股比例算,这笔投资浮盈相当于合肥年度GDP。
图|长鑫科技与知名企业归母净利润对比
然而,在这家“万亿巨无霸”的围墙之外,数万人的命运正围绕着它重新编织:手攥原始股的早期员工、深夜摆摊的回迁户、抱怨“进去一年堪比戒毒”的产线工程师、在IPO前夜加入赌上未来的应届生。
财富、野心、汗水与彷徨,在这片方圆十公里的土地上激烈化合。我的探访,便从那条通往厂区的、没有路灯的小路开始。
去往长鑫
以合肥市中心为原点辐射,五家足以左右城市产业走向的科技创新巨头环绕分布。
图|合肥五大科技巨头分布示意图
往北,二环之外坐落着最先引入的京东方——当年合肥甚至为此停掉了规划中的地铁一号线。再向北,比亚迪整车制造基地日夜不息。横穿城区往南,蔚来工厂与研发中心赫然在列。西边,阳光电源和讯飞小镇比邻而居。
而离合肥新桥国际机场仅有11公里的,就是长鑫存储总部所在地。要从市区过去,仅有一条机场高速路,还有一条本地人都觉得“晚上走太黑咕隆咚”的小道。
第一次探访长鑫的返程,导航带我们穿梭了这条完全没有路灯、但需穿过17个红绿灯的小道。“这么偏僻,设这些红绿灯干什么?”我很不解。司机说,因为会路过村庄,旁边都是农田。
数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2017年3月,长鑫存储一期正式开工,仅10个月,一座规模宏大的现代化厂房拔地而起,主厂房规模居世界同类前列。2019年三季度首次量产,实现中国DRAM芯片零的突破。
从全球产业视角看,DRAM市场长期由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巨头垄断,合计占据95%以上份额。中国每年进口存储芯片花费超千亿美元。长鑫的量产,让中国首次在这个寡头市场拥有了一丝议价权。随着地缘政治摩擦加剧,供应链自主化浪潮涌来,长鑫的产能爬坡被赋予了远超一家公司盈利的战略价值。
图|全球DRAM市场份额分布(2026年)
合肥不仅为长鑫四处筹钱,还提供了人才引进等“保姆式”服务。同时投资2000亿元,打造集晶圆制造基地、配套产业园、国际小镇于一体的存储产业集群。
这种All-in的魄力,被称为“合肥模式”。
合肥曾是“中部塌陷”的典型,既非沿海开放城市,也非传统工业重镇,唯一突出的禀赋是科教资源。2005年前后,合肥决心“工业立市”,但缺资金、缺项目、缺配套。在这种倒逼机制下,政府开始主动扮演“风险投资人”,把有限的财政资金当作“种子”,撬动有前景但缺资本的关键产业。核心是用“资金换产业”,赚的不是财务回报,而是产业留在本地的税收、就业和技术外溢。
“合肥模式”的真正逻辑,从来不是博一个项目的爆款,而是用一个链主企业撬动一整条产业链。京东方带来了面板产业集群,蔚来撬动了新能源汽车全链条,而长鑫,则成了合肥半导体生态的母舰。围绕它,合肥已引进和培育了200多家上下游配套企业。
从产业生态的角度看,长鑫的价值也远超其自身盈利。
一家成熟的半导体IDM(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垂直整合制造)大厂,从芯片设计、制造到封装测试全过程包揽芯片设计、制造到封装测试全过程,需要成百上千家设备、材料、工程企业的顶尖技术支撑。可以说,长鑫的存在,为中国半导体设备和材料厂商提供了一张进入全球顶级供应链的门票。
2008年,合肥拿出年财政收入三分之一的钱(90亿元)投资京东方6代线,甚至停掉了地铁,争议巨大。结果是不仅捧出一家营收千亿巨头,还吸引了上下游几十家企业,让合肥成为全球平板显示基地之一。对长鑫的投入,则是瞄准DRAM芯片空白,国资出资70%以上,承担了巨大的研发与量产风险。
对比之下,武汉的长江存储命运不同。“武汉同样给长江存储出了很多钱,但配套率太低,没怎么带动本地发展。”一位武汉国资投行人士评价,“长鑫率先上市,也给了长江存储很大压力。”
长鑫的工厂是国内设备商的实战练兵基地。北方华创、中微公司、拓荆科技等核心设备商需要大量“驻场式”安装调试。雅克科技、安集科技、广钢气体等材料供应商也需频繁派驻技术人员适配工艺。
“假如五点半在长鑫有100辆车,差不多6点钟全部能走完。”司机打了个比方,形容供应商数量之庞大。
常年接单“长鑫-市区”路线的司机回忆说,前两年虽然长鑫亏损,但给供应商的待遇不差,“最好的一档住天鹅湖君悦,上千块一晚,大供应商最差也是七八百。”智选假日、全季酒店、桔子酒店……一到早上,从高新区酒店蜂拥而出的都是长鑫相关人员。“这边都是协议酒店,他们不愿住总部附近,太偏了。”
还有跨城支援的,“周五晚上从长鑫直奔合肥南站。”不过,“这两年人少了,可能没那么多需要维护的,设备损耗率变低了。”他们落客地点常在长鑫东一门——“这里不让员工进,专给出差供应商的。”
从市区往返长鑫的司机背景相似:常年跑这条不去机场的“机场线”,乐意接市区往返单子,可以顺便回爷爷奶奶家吃饭,找发小玩,也常与乘客闲聊,观察到不少“内幕”。
司机虽自称“本地人”,但会说在“合肥有房”。这些年龄不过三十出头的司机们,都经历过一次身份证的更新,家庭地址从原来的“肥西县高刘镇”,变成了“蜀山区”。2013年9月,高刘镇被整建制委托给合肥经开区管理,后划为蜀山区,撤镇设街。也是这一年5月,连接市区与新桥机场的高速全线通车。
司机告诉我们,十年前回迁房租金只要六七百,现在翻了三四倍。“像下塘比亚迪附近的回迁房,最早一两百都没人租,现在得3000往上!”哪怕是刚放出来的毛坯房,都有人争着要。“反正房子出来肯定都能租掉。”
不过,租金涨了,房价反而下降。一位回迁房房主回忆,刚收房时7000一平,如今降到5000左右。“市里房子都便宜了,这儿更不好卖,125平报60万一口价都卖不出去。”
当地人也知道,房租的上涨仰仗的是周边产业的蓬勃发展。提起著名的合肥风投,常挂在嘴边就是当年“停了地铁引入京东方”的故事。
“不过吧,合肥的这几任领导都不错,不是看短期效益和政绩,能接着上一任领导的思路继续干,亏了也坚持长期投资。”在把我送下车前,司机师傅最后笑眯眯“拍板”总结道。
我被放到这片最“繁华”的商业街,面前是希尔顿欢朋酒店,对面是怡亭酒店,中间就是长鑫员工口中的“硕放路”。以两家酒店为界,往北是连环新村、长鑫家园,路尽头是合肥一六八新桥学校——在合肥算头部名校。往南是新桥家园、硕金商业广场,路尽头是一六八新桥学校初中部,再往南就上了沪陕高速。
从地图上看,绿地、水库、农田和高速路围起一个“斜边四方形”,一半是生活区,另一半几乎同等面积的,就是长鑫存储总部所在地。长鑫存储总部厂区的总面积约105.5万平方米,约等于148个标准足球场,比腾讯新总部企鹅岛还要大约30%。是毫无疑问的制造业“巨无霸”。
一子落,满盘活
长鑫总部的办公大楼则是蘑菇状的,外观科技感十足。
除了常见的刷卡闸机和保安,外墙上“高压危险,禁止攀爬”的标识格外严厉——这是一家保密措施极强的企业,除了必要供应商,一律不接待外访。
对内同样严格:抽烟须到规定区域,走路不许看手机,必须走斑马线;某些产线一进园区就交手机,只能用公司发的低配安卓工作机,AI倒能用,是“小鑫同学”里集成的DeepSeek。不过对多数员工来说,“发手机也没用,根本没时间看。”除早8晚6,还需凑满每月60小时加班,“忙的时候100小时也不在话下”。
南门旁是仍在装修新建的工厂。夜幕下,戴着眼镜、甚至看上去有几分学生气的年轻保安正在指挥大巴,将第一批下班的供应商运往市区宾馆。
“这儿的保安要求也高得很。”送我来的司机说,长鑫偏好年轻的,不可有纹身,样貌体型端正,“但工资也高,七八千块,反正比旁边蔚来开价高。”他就有熟识的朋友在,只是平常工作也没法玩手机。
这里只有两种人:受益于拆房改造,安居乐业的本地家庭,和在“厂”打工的外地人。
在广场和红绿灯路口,有放着音乐跳舞的悠闲大妈团。烟火气浓的,是支起大棚,推了小车做零售小生意的附近居民。神情疲倦,身着黄绿工服、头戴安全帽的,是周边兴建的建筑里的施工工人。
而那些行色匆匆,三两结群的年轻人,就多是刚下班的长鑫员工。
他们基本上只有两种形态:两手空空,只在脖子上挂着工牌,只攥着手机,家就在附近,上班更是无需负累;如果有人背包,一定是男士背的黑色或灰色双肩包——大多都是外地来出差的供应商。
到访那天,刚巧是长鑫十周年。不少员工手上提着蓝色礼盒,里面装了水杯、文化衫和有CEO朱一明落款的信。“AI正在开启新一轮工业革命,先进制程的投入只会更大……下一个十年,在我们的战场让世界看到我们的答案。”
这封信印证的正是长鑫所处的产业周期。过去几年AI大模型爆发式增长,拉动对HBM和服务器DRAM的巨量需求,也让长鑫以一个极其陡峭的曲线扭亏为盈。而长鑫在DDR4、LPDDR4X等利基型产品站稳后,下一步是向DDR5等更高附加值领域延伸——这既是机遇,也意味着新一轮巨额资本开支。
他们的工牌也是刚“升级”的:初代白底,只印了蓝绿色电路板;新版本则印上了企业文化:永葆创业、第一、执行力、正直。
图源|小红书
因为周边业态丰富,员工们生活几乎被公司“包圆”了:园区里有食堂、健身房、星巴克,园区外有公寓楼、篮球场、足球场、居民活动中心、商业街。
即便步行即可到达大部分生活区,一位司机告诉我,他接过最近的单只有600米,刚上车就下车了。“反正公司报销,懒得走的就都打车。”
“这里接单很快,没巴士也没共享单车,他们都打车。”起步价6块,几乎可以满足大部分长鑫员工的日常通勤需求。在长鑫存储门外,密密麻麻停放着小电驴,偶尔穿插着一两台电动滑板车——除了打车,这便是员工们常用的交通工具。
从东门门外望去,和楼顶CXMt一同亮起的,还有熟悉的皇冠人鱼绿标。当地盛传,这家靠近长鑫存储东门的星巴克,是合肥销量最好的星巴克——即便它被封闭在园区内,也不让外送,仅仅服务长鑫员工。
东门面朝丁字路口,“丁”的竖勾是一段不到200米的桥。往右,是还在兴建的“长鑫科技芯源空间”;往左,就能转向这片区域最繁华的街道。在地图上,它叫蜀山区硕金商业广场。但花不了15分钟,就能很快逛完。
KTV、网吧、酒馆、俱乐部……都集成在一栋大楼里。旁边有华联超市、瑞幸咖啡、卡旺卡等各种餐饮业态。虽然离最近的市区边缘都有20公里,但这里围绕长鑫,俨然已经生长成一小块“新城市中心”。
以长鑫存储园区为中心,往东是一条从上游水库流下的无名河,和合肥市开发的城市绿地,还兴建了给周边居民玩乐、休闲和“遛娃”的娱乐设施和健身器械。
离南门最近的路是“硕放路”——因为地处偏远,这条路也被员工们戏称为“硕士流放之路”。
如果从长鑫南门出,步行231米,3分钟就能到长鑫公寓,也就是长鑫于2019年自建的宿舍楼——同样需刷闸机入院,门口有制服保安站岗,围墙上有同款黄底红字的“闪电警告”。
随着人员的扩张,早期建造的公寓不够用了。从公寓东门正门口望去,园区的尽头还在兴建新的宿舍楼——虽是两人一间,但因为补贴(首年免费,次年三四百/月),格外抢手。
北边尽头的长鑫嘉园2023年初竣工,看上去更“豪华”一些。有15栋楼,多为两居、三居的大户型,服务对象为携带家眷的高级员工,购买资格也明确限定在“合肥先进DRAM项目主要人才及管理人员”。
小区宽敞明亮,配套有儿童活动广场、户外健身区,甚至还有景观廊架会客厅。周边也配备了合肥市第八十中学、合肥一六八新桥学校、长岗中心幼儿园等教育资源。
左图|长鑫公寓外观;右图|长鑫嘉园内部
而如果没能排上“官方宿舍”,周边回迁房也是新员工们的选择。
新桥家园、连环新村这两个离长鑫最近的小区,就是最早一批建成的回迁房,拥有完整的村史馆、幼儿园,和市图书馆分馆。当年镇上改造搬迁,按人头每人补偿75平方米,一家分得多套房很常见。留守本地的老人居多,年轻人多在外地或市区工作,空余房屋便出租给长鑫上班的“外地人”,年租金1到2万。
这些回迁房最大的租客群,便是供养长鑫这家“巨无霸”的技术专家们,也由此在这块偏僻的、生长结构类似城乡结合部的地带,带起了周边配套的生活区。
在离长鑫最近的小区,连环新村的门口,就支起了两排大棚,多是卖烤鱼和小龙虾。再往远一两公里,是房龄更新的启航南苑、启航北苑,以及2025年底才建成的星航南北苑——也是逐渐扩充人数后,新员工们的落脚处。
等待上市的日子
今年5月27日,长鑫科技科创板IPO申请正式通过上交所上市委审议,成为科创板试点IPO预先审阅机制后的首单过会项目,计划募资295亿元,是继中芯国际以来,科创板史上第二大IPO。
“你再也不是点击就送的鑫哥了。”大学生们感慨道。
6月初,中国科技大学的招聘现场济济一堂,大教室台阶上都站了人,卡点来听宣讲的同学甚至被挤到了礼堂门外。
这是长鑫2027年校招提前批,头三站都选择了合肥本地大学:中国科技大学、合肥工业大学、安徽大学。“去年工号还是两万五,今年快三万七了。”有员工感慨扩招之迅猛。
图|长鑫科技员工规模增长
这种急速扩张,是半导体产业强周期的直接映射。2024-2025年,全球存储芯片在AI需求拉动下走出深度低迷,价格回升,厂商纷纷从减产转向扩产。长鑫的合肥基地和北京基地同步推进二期工程,技术人员需求井喷。但熟悉这个行业的人都知道,存储芯片每三到四年经历一次“景气-衰退”循环,此刻的疯狂招人,或许已在为下一轮波动埋下伏笔。
但也有存储产业链的专业人士告诉我们,这轮存储周期和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不一样,因为没人知道AI的需求究竟能膨胀成什么样。
多位参加了宣讲会的应届生告诉我们,长鑫开出的市场价大概是硕士三十万,博士四五十万,“没互联网高,但对我们化学专业来说,已经算高薪。”
在各地宣讲会上,长鑫都会承认自己的薪资水平很高,但同时上班强度也很强,并明确提到了有些岗位会要“24小时on call(待命)”。
但这并没能影响同学们的热情。“半导体内部也分很多方向,比如器件方向、设计方向。长鑫存储覆盖的方向比较广,所以会吸引很多不同方向的人。”一位微电子专业的985硕士生说,在半导体行业内部,尤其是器件方向,长鑫待遇算很高,“所以很多器件方向的学生会想转到这边。”
而针对应聘者们关心的“分股”问题,HR一般会打马虎眼:“上市时间未定,上市后会制定激励方案,给员工配原始股。目前方案没成型,但肯定会有。”
在扩招过程中,长鑫对人才的渴望也是格外显性的。HR表示,涉及芯片设计、研发、制造、销售等多个环节,“不特别看重专业限制,理工大类都欢迎。”
左图图源|小红书;右图拍摄|6月10日复旦大学宣讲会
“前100号员工,现在干活很有动力”,有早期员工带着自己2017年入职的校招合同,游走在长鑫相关的社媒评论区,以示自己的优越眼光:“当时来招聘时,说拿到了300亿美元,这个投资额的初创公司能差到哪里去,就没犹豫了。”
那时,合同落款还是“合肥智聚集成电路”——不久后改名为睿力集成电路,在创始人朱一明的推动下获兆易创新投资5亿元,于2023年正式更名为长鑫科技。
但这种“荣誉感”,只有少数早期员工才有体感。在长鑫,一般来说只有L8以上级别的员工才配有期权,且有三年限售期。“没有任何一个校招可以分到股票,原始股是要一定级别才有资格,2024年底就分完了,分到人数不超过6000人。”有员工如此表示。
凤凰网科技了解到,长鑫职级是数越小级别越高,入职时,硕士通常是 L12,本科是 L13。8 已经是经理的级别。每升一个职级,大概会加两三个月工资。
而从筹备上市的2025年开始,即便是高级别员工,一般入职也很少有配期权的。有猎头表示,“正常2024年年底就不给配了,10月前还可以”。
早在三四年前,长鑫的offer并不是那么“香饽饽”。“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进”,有前员工这么转述当年经理的说法。也有当地人告诉我,“里面没那么不好进,只要有内推,不算难。”“长鑫前两年是最关键的高速扩张和冲击期,无论是项目数量,还是技术要求,都很高。所以既要赶进度,又有质量要求。基本上能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背景比较好、能力也比较强的同事。”一位长鑫离职员工告诉我们。
这也是长鑫的生存法则,当突破性、科研工作重时,没有类似华为的管理积累情况下,长鑫不得不进行一定量地快速换新血,然后强行筛选。它的理念是,用比市场更高的薪水,招能力与适应力都很强的新人进入。
但年轻人进到长鑫,少有导师带,也很难从普通项目、中等项目,到高难度项目梯队进行试炼成长。“它只要把项目环境和问题放在你面前,你自己想办法融入那个环境,和其他同事一起更好地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就会获得相应的薪资奖励”,前述离职员工表示。他到离职时年薪60万出头,还被承诺未来可以升到L8级别,“但就算升了,也大概率拿不到股权。”
实际上,因为地理偏远,加上半封闭式生活,和“60小时打底”的强制加班,长鑫Offer曾“劝退”了很多人。
面试时,就会预警加班严重,60-70小时一个月是“起步价”。“哪怕不是PE( Process Engineer,工艺工程师)、EE(Equipment Engineer,设备工程师)、
PIE(Process Integration Engineer,工艺整合工程师)这种需要轮岗熬夜的,‘小众’岗位也要五六十小时。”多位长鑫员工表示。
左图|长鑫存储外观;右图|公司门口固定公交线
如果进的是Fab(晶圆厂)这种,手机连微信都用不了,只能打电话。“进去一年,堪比戒毒。”
因为需要技术配合,不少人受不了随时oncall(待命)的压力,“为睡个完整觉”离职。有刚离职的校招生说,为年终多忍了半个月,但实在受不了“填不完的表格,经常半夜接电话”。社交平台上,“长鑫家属”是典型的发声群体——“老公进去后家都少回了。”
除了工作压力,职业发展也是候选人们考虑的门槛。“进去干五年,出来一面试,工作经验几乎一键清零。”有员工认为,除了长鑫,国内少用他家的技术路线,能力无法迁移,有员工跟凤凰网科技抱怨称:“难道跳三星、海力士?”
这种担忧并非没根据。DRAM工艺高度定制化,各家有技术秘密与专利墙。长鑫从英飞凌(奇梦达)技术授权起家,逐步演进到自主“MX”工艺平台,与三星、海力士路径不完全相通,人才横向流动存在技术壁垒。但反过来看,一旦长鑫技术全面突破,体系内人才的价值将更加稀缺。
在校招生们看来,这也是一场值得赌上职业生涯的投掷:“DRAM技术壁垒非常高,其他企业基本不做。加入这样一家公司,还是有红利期的。”
“我会觉得它是一个比较有野心的企业。”另一位985高校化学博士生说,当天宣讲会提到市场份额一年从4%提到8%,“这个速度还是挺厉害的,发展速度快,也很有执行力和战略定力。”
图|长鑫存储全球DRAM市场份额增长
事实上,随着市场份额的飙升,长鑫已超越南亚科技,直逼全球第四的位置。在半导体这个赢家通吃的领域,份额每提升1%,都意味着数十亿美元的年营收增长。
“长鑫造富”的期待下,越来越多年轻人涌入了这个正处在动荡收获期的热门行业。
虽然不乏有悲观的声音——“股票有三年锁定期,存储行业又是强周期行业,明年下半年业绩就会下滑,到时候再看解禁期后能有多少吧。”
历史经验表明,存储芯片价格波动剧烈,景气顶峰时利润丰厚,但一旦产能过剩,价格雪崩,全行业可能陷入亏损。上一轮下行周期(2022-2023),三星、SK海力士都曾利润大幅下滑。长鑫能否穿越周期,不仅取决于产能,更取决于技术迭代速度和成本控制能力。
但在新的一轮周期落地前,终于扭亏为盈、利润飞升的长鑫还在持续散发着极强的吸引力,和肉眼可见的确定性回报。
而就在长鑫准备IPO的前夜,已经有不少“荣辱与共”的员工吃下第一波红利。
合肥本地相亲会上,一位男嘉宾面向台下面带微笑地报出自家单位,“我在长鑫存储”,停顿两秒后自豪补充一句,“现在特别火”,台下顿时一阵骚动。看身旁的“王婆”一脸茫然,“做半导体的”,他接连解释,“在合肥…在全国都是数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