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1月某天,杨立昆(Yann LeCun)走进马克·扎克伯格的办公室,说了一句话:"我一个人在外面,能做得更快、更便宜、更好。"
这句话背后,是他在Meta苦苦坚守了十二年的立场。在这十二年里,他亲眼目睹整个AI行业以几乎宗教般的热情,将数千亿美元砸向大语言模型,而他却始终认为这条路走不通。
"通过LLM走向超级智能,这完全是扯淡,永远不可能成功。"这是他在2025年11月一次公开演讲中说出的话,措辞之直接,连业内都为之侧目。
他的核心判断不是某个技术细节上的分歧,而是对整个范式的否定:大语言模型本质上是统计学的模式匹配器,它只是在预测下一个单词,并不真正理解物理世界。他打了一个比方,说LLM其实并不知道"玻璃杯从桌上推下去会摔碎",它只是知道"玻璃杯"和"摔碎"这两个词经常同时出现在训练文本里。
这个区别,听起来微妙,但在杨立昆看来,这是人工智能能否真正理解世界的本质问题。
像素重建是个坏主意,他要打造"世界模型"
让杨立昆与整个行业决裂的另一个关键观点,是他对"像素重建"的彻底否定。
现在主流的生成式AI,无论是逐帧生成视频,还是逐像素还原图像,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观察到的一切,尽可能精确地在输出端重建出来。杨立昆认为这条路从根本上就错了,因为物理世界的绝大多数细节是不可预测的,比如一阵风吹过树叶的具体姿态,没有任何模型能够精准还原,而消耗大量算力去"猜"这些细节,不仅浪费资源,也无助于真正的理解和推理。
他的替代方案,叫做JEPA,即联合嵌入预测架构(Joint Embedding Predictive Architecture)。这套架构的设计思路是:不预测具体的像素或具体的文字,而是在一个更抽象的"表示空间"里预测世界的演化规律。换句话说,JEPA要学的不是"这张图长什么样",而是"这个场景会朝什么方向变化"。
这就像一个从未学过物理的小孩,也知道把球从桌上推下去它会落地。她不是靠读书学到这一点的,而是靠持续观察世界、内化了物理规律。杨立昆希望AI也能拥有这种能力,即从观察中建立起关于因果关系的内部模型,而不仅仅是记住大量文字的共现规律。
2026年3月,他离开Meta四个月后,旗下新公司AMI Labs(Advanced Machine Intelligence,法语里"ami"恰好是"朋友"的意思)宣布完成10.3亿美元种子轮融资,估值达35亿美元。这是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种子轮,投资方阵容包括英伟达、贝索斯私人投资机构、三星、前谷歌CEO埃里克·施密特以及万维网发明者蒂姆·伯纳斯-李。
押注者与质疑者,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AMI的融资成功,说明资本市场并不认为杨立昆只是在发牢骚。
英伟达的参与尤其耐人寻味——这家公司的芯片几乎为全球所有LLM提供算力支撑,如今却同时押注"LLM的替代者",这本身就是一种对冲信号:如果未来AI范式真的发生转变,英伟达不想缺席。
然而,LLM阵营并没有因此慌乱。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代伊在2026年1月的达沃斯论坛上,当着杨立昆的面,声称基于现有架构的AI模型将在一年内取代所有软件工程师的工作。OpenAI在同年2月完成了1100亿美元的历史性融资,押注的仍然是更大规模的语言模型。DeepMind的德米斯·哈萨比斯则在社交平台上直接回击杨立昆,称其观点"完全错误"。
面对这些,杨立昆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冷静:"某样东西有用,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正确的路。马也很有用,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应该发明汽车。"
值得注意的是,AMI Labs目前只有12名员工,没有任何产品落地,整个公司建立在一套尚待验证的学术理论之上。杨立昆本人担任执行董事长,并不负责日常运营,继续在纽约大学担任教授。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他预测JEPA将在3到5年内替代LLM成为主流。这句话,在2022年他发表JEPA论文时就说过了。如今资本已经站队,赌局已经开始,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历史会把他写成先知,还是写成输掉最贵科学实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