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战争:​ 完美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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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战争:​ 完美的误解

2020年05月23日 18:12:39
来源:财经杂志

技术冲突的新升级说明了美国力量的局限性

如果一开始你不成功,再试一次。

出于对中国日益增强的技术实力的担忧,一年前,美国禁止其高科技公司向中国智能手机和移动网络基础设施制造商华为(Huawei)出售产品。

但禁运结果是微不足道的。漏洞允许美国公司继续从海外工厂向华为供货。这家中国公司的收入在2019年增长了19%,达到1230亿美元。由于其努力储备零部件,其从美国供应商的采购额增长了70%,达190亿美元。

5月15日,美国尝试了另一种策略。它宣布了针对华为内部微芯片的新规定,该芯片为华为的许多产品提供动力。这些规定是针对那些采用这种设计并将其转化为可工作硅的工厂,比如台湾的台积电(tsmc)和中芯国际(smic)在中国拥有的工厂。

他们明确表示,任何美国软件和技术都不能用来生产华为的产品。由于每一家大型芯片制造商都使用一些美国软件和技术,其结果就是将华为完全冻结。这家中国巨头谴责美国的这一行为将使芯片产业全球合作信任基础被破坏,该决定“有可能破坏全球的整个行业”。

微芯片是美国发明的,但芯片制造业已经走向全球。如今,十几家最大的半导体公司在美国的销售额仅占27%。他们的工厂只有20%是以那里为基地的。

世界排名前12的半导体制造商(图源:The Economist )

华为通过更换供应商和从非美国工厂采购来规避美国最初黑名单的最坏影响。新措施的重点是一个瓶颈:一批美国芯片设备公司的产品缺乏替代品。华为曾表示,它的生存岌岌可危。不过,市场的反应较为乐观。在香港交易的债券价格几乎没有下降。

过去一年里,该公司一直在加强其庞大的现金缓冲和库存。现在将开始寻找一种新的方法来避开规则。中国建立自己芯片产业的长期项目将被视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而华为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5月15日,中国最大的芯片制造商中芯国际(smic)表示,已从国家投资者手中筹集了20亿美元资金,并计划将在华产能提高6倍。这一事件将对科技行业产生更广泛的影响。中国可能会对包括苹果在内的在大陆赚钱的美国科技公司采取行动。随着美国和中国的脱钩加速,横跨两者的科技公司正在尝试各种方法,试图让双方都感到高兴。

5月15日,台积电(tsmc)表示,将在亚利桑那州建立一家价值120亿美元的芯片厂。

四天后,中国社交媒体巨头字节跳动(Byte Dance)表示,已任命迪士尼高管凯文•迈耶(Kevin Mayer)运营其最受欢迎的应用程序TikTok。有一个美国人负责可能会缓解华盛顿对一个安装在数百万美国智能手机上的中国应用程序的担忧。

技术战争肯定会降低芯片产业的效率。最大的问题是,使用技术影响力是否最终会削弱美国的主导地位,而正是这种优势导致了技术影响力的产生。没有人知道美国芯片制造技术到底有多重要,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理由去探讨。许多国家的政府对中国的权力很谨慎。

但他们可能会对美国的政策感到恼火,这些政策告诉他们的公司:他们可以和谁做生意。他们甚至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通过避开美国供应商来摆脱这些限制是值得一试的。毕竟,这以前也发生过。

航空工业是另一个美国小心翼翼地保护的高科技产业。遵守严格的出口规则的麻烦已经证明了不含美国技术的产品的一个卖点,用行话来说就是“无itar“型(即不含美国零部件,可以合法出口”;ITAR是《国际武器贸易条例》的字母缩写——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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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鹰派人士显然认为,美国还有机会来阻遏华为的扩张,减缓中国的技术发展,这值得冒这个长期风险。

芯片战争: 完美的误解

美国对华为的最新攻击旨在阻碍中国制造芯片的能力。它可能也会把这个行业赶出美国。

美国竭力扼杀华为,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一些政客担心中国巨人的网络设备让北京用来监听客户的通信。该公司是未来5G电信领域的全球领先者,也象征着中国在技术和经济上的崛起。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一点也不喜欢。他的司法部长威廉·巴尔(William Barr)警告说,如果中国不能“挫败华为”的5G霸主地位,美国就有可能向中国“屈服”。

早些时候的一次尝试,使向华为出售美国制造的部件(包括中国公司所依赖的先进计算机芯片)成为非法行为,并不是白宫所希望的的彻底打击。芯片制造商得以继续从美国以外的工厂运送华为半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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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5月15日,特朗普政府将其限制范围从芯片扩大到用于制造芯片的软件和技术,其中许多芯片来自美国。只要像台湾半导体制造公司台积电(tsmc)这样的大型微处理器生产商使用美国制造的设备,他们将无法在世界任何地方制造华为设计的芯片。

在5月18日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一位匿名的华为人表示,新规定使其生存面临风险。三天后,中国国家领导人誓言在2025年之前投资1.4万亿美元以增加中国的技术独立性。

然而,正如美国最初的限制一样,中美芯片战争的最新一轮爆炸可能最终不会产生预期的效果。

在干净的房间里玩猫腻

新规则可能完全达不到目标。华为向合同制造商支付组装手机和基站的费用。台积电为华为制造的芯片被送往这些公司,而不是中国公司进行整合。成品通常直接发送给华为的客户。华为在任何时候都不必触碰被列入黑名单的芯片。这可能会让华为摆脱困境。

一些律师指出,新的限制似乎不适用于发送给第三方、也不运往华为的物品,即使这些物品是按照华为的指示供应的。

即使法律专家错了,这条规则也很难执行:亚洲芯片铸造厂的洁净室很难监控。更重要的是,4120亿美元的半导体产业全球化程度之高,即使是美国法律的长臂也难以将其固定下来。新的出口管制可能会让美国芯片制造业的一部分离开美国海岸。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行业的地理范围已经变得越来越广,越来越不像美国。

其中一个粗略的衡量标准是跟踪其有形资产的位置,如公共技术企业的文件中所记录的(见后附图表)。例如,全球排名前十的半导体公司,现在只有20%的工厂在美国。台积电(tsmc)、中芯国际(smic)和三星(Samsung)等亚洲企业大多将工厂设在国内。

与此同时,超大规模集成电路(Very Large Scale Integration,VLSI)咨询公司的Dan Hutcheson表示,美国芯片制造商和许多供应商多年来一直在实现地域多元化,一方面是为了寻求廉价劳动力,另一方面是为了抵御自然灾害。

以英特尔为例,该公司为组装电子设备的客户(包括华为)生产自己设计的芯片。2019年,这家美国巨头拥有550亿美元有形资产的35%以上,大致相当于其海外制造能力。以色列和爱尔兰分别拥有约80亿美元和40亿美元的资产。业内人士报告说,自从美国对华为下手以来,从中国到两地的货运量都有所增加。英特尔在其最大市场中国的资产也超过50亿美元。总的来说,其去年720亿美元的收入中,有200亿美元来自中国。

另一个例子是Analog Devices,这是一家规模较小的美国公司,生产射频芯片,华为在组装电信基站方面严重依赖这些芯片。它的资产分布也很广:一半在菲律宾、爱尔兰、新加坡和马来西亚。或许这会让该公司更容易探索在非美国工厂生产华为芯片的选择。

地理位置的复杂性使得美国政府很难阻止芯片制造商的设备接触华为。因此,对芯片制造软件和技术的新关注,其中许多仍然是美国制造,因此华盛顿更容易控制。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的applicated Materials公司生产用于将图案蚀刻到硅中的工具包,其90%的资产位于美国。台积电(tsmc)和其他公司用来加工硅片的美国制造商Lam Research,在其价值11亿美元的工厂中,有88%位于国内。

全球排名前十的半导体公司,现在只有20%的工厂在美国

(图源:The Economist )

围绕着华为的新规定,芯片行业的律师们正在忙着解包,其中一个很大的未知因素是,根据该规定,在美国公司海外工厂制造的设备是否算作“美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像台积电那样,依靠这种套件为华为制造尖端芯片的先进芯片制造工厂将需要替代供应商。美国工具制造商的日本竞争对手,如东京电子(Tokyo Electron)和日立高科技(Hitachi HighTechnologies),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新的地缘政治竞争优势。

另一个谜团是,就在美国对华为采取的新措施公布之际,5月15日,台积电(tsmc)证实,将在亚利桑那州建立一家价值120亿美元的芯片工厂,并于2024年投入运营。这家台湾公司15%的收入来自华为,为何在新东道主实际上剥夺了它的大客户之际,却同意向美国投入数十亿美元呢?这可能是在讨好政府,希望避免对更多中国客户实施制裁。

观察人士指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台积电(tsmc)可以从现有工厂为亚利桑那铸造厂配备美国装备,为其在台湾的业务腾出空间,生产全新的非美国装备,可以免费为中国客户服务。台积电没有回应置评请求。即使这不是台积电的本意,但解决方案肯定会激增。

5月18日,三星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的老板参观了位于中国中部城市西安的新芯片厂。这家韩国公司计划在未来10年为芯片制造业务投资1150亿美元,并明确表示不会忽视中国。美国的出口管制可能会促使它为自己的制造工厂配备不会与中美地缘政治发生冲突的设备。

芯片业内人士报告称,半导体设备在中国国内的销售已经是“无耳”(“ear free”)的,这意味着中国买家不必担心特朗普政府用来攻击华为的“出口管理条例”。一位与美国软件和技术制造商关系密切的人士说,他们中的一些人正在考虑将专利转移到国外,以便从美国管辖范围以外的地方重建业务,以规避目前和未来的反华限制。

特朗普试图将半导体产业去中国化,可能反而会在去美国化方面做得更多。

文章内容来源:

(1)Uncle Sam v Huawei,Chip wars;The Economist May 23rd 2020

(2)Chip wars,Immaculate misconceptions;The Economist May 23rd 2020

来源:The Economist,MAY 23rd 2020

编译:阿丽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