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中国疫苗的全球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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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中国疫苗的全球基因

2020年05月30日 07:50:33
来源:盖茨基金会

疫情当下,全世界都在夜以继日地合力加速疫苗研发,以期用科学战胜疫情,让世界重回正轨。

这不是全世界第一次通力合作、携手战疫。

千禧之初,曾有一支来自中国的乙脑疫苗,在政府、企业和国际组织的多方努力下,走向世界、造福一方。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不妨让我们一起回顾一下这段过往,也为当下寻些启示。

流行性乙型脑炎简称“乙脑”,是由乙脑病毒导致的脑实质炎症。它通过蚊子传播,一旦患病,三分之二的患者会死亡或遭受长期神经损伤。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统计,全球有近30亿人生活在乙脑高危地区。在亚洲和西太平洋沿岸的贫困乡村中,年发病可达6.8万例,死亡近2万人。2005年,乙脑在印度和尼泊尔爆发并造成2000例死亡,超过90%的死者是儿童。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乙脑更曾以每年数十万例的规模发生在中国。

由于乙脑发病地往往较为贫穷、缺乏有效的疾病监测手段,现实情况或许比数据描述得更糟。

■ 乙型脑炎是一种蚊媒传染病

迄今为止,仍旧没有针对乙脑的特效治疗方法。疫苗接种仍然是防控乙脑唯一且最重要的措施。然而,乙脑的免疫之路并不平坦。

事实上,乙脑灭活疫苗早在20世纪30年代就已被研制出来,但由于需要多次接种且价格昂贵,一直难以惠及贫困地区。2003年,在盖茨基金会的资助下,帕斯适宜卫生科技组织(PATH)开始在全球寻找质优价廉、易于使用、并且可以大规模供应的乙脑疫苗。

一支由中国科学家自主研发的乙脑疫苗就这样进入了PATH的视线。这是一支由成都生物制品研究所(简称“成都所”,隶属于中国生物技术集团,简称“中生集团”)生产的乙脑减毒活疫苗,只需接种一剂,不仅安全,费用也低。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已有约2亿中国儿童接种了这支疫苗,让中国的乙脑发病率从80年代的2.5/100000,下降到了2004年的0.5/100000。

尽管找到了 “理想”的疫苗,但要为全球数亿贫困地区的儿童提供免疫保护却并非易事。

全面走向世界的“第一道门槛”

1999年,成都所的乙脑疫苗曾作为捐赠医药物资第一次走出国门,并在2002年第一次获得国际订单,销往韩国。

然而中国疫苗要想大规模走向世界,少不了一张重要的“通行证”。

世界卫生组织预认证体系是联合国机构和国际组织大批量药品采购的最重要参考,通过对疫苗生产厂家的生产设施、质量管理体系以及产品进行评估,确保疫苗产品的质量、安全性和有效性达到国际标准。而企业如需向WHO申请预认证的审核标准,又必须先保证该国的疫苗监管体系通过WHO的认可。

在2004年,由于国内医药产品生产质量与国际标准存在差异,且国家疫苗监管体系尚未得到世卫评估认证,中国还没有疫苗产品通过世卫预认证。成功获得预认证,成了乙脑疫苗全面走向世界的“第一道门槛”。

中生公司成都所于2006年与PATH合作,启动了乙脑世界卫生组织预认证项目,投入近8亿元用于乙脑活疫苗的硬件设施和管理体系建设,进行疫苗海内外临床研究,持续进行人员培训,全面提升了产能和质量管理体系。

与此同时,食品药品监管部门进一步完善疫苗生产、流通、使用全环节、全过程的监管制度,综合监管水平得到显著增强。2011年3月,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通过了WHO国家监管机构职能评估,顺利铺平了中国疫苗生产企业向WHO申请预认证的道路。

■ 在多方努力下,成都所的乙脑疫苗获得世卫组织预认证

在监管部门、疫苗企业和国际组织的共同努力下,2013年10月,成都所的乙脑疫苗终于获得WHO预认证, 成为了中国具有参与联合国机构医疗采购资格的第一个疫苗产品。

汇集需求塑造市场

通过世卫预认证只意味着乙脑疫苗迈过了第一道门槛。若要被国际组织采购,并大规模应用于贫困人口的免疫覆盖,还要确保以可负担的价格提供充足的疫苗供应。

“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lobal Alliance for Vaccines and Immunization,Gavi)是由盖茨基金会与伙伴组织于2000年共同创立的新型组织,致力于为低收入国家的儿童提供疫苗免疫。截至目前,Gavi已成功为全球7.6亿儿童接种疫苗,挽救了1300万儿童的生命。

以往,贫困国家缺乏购买力和可持续资金,且需求分散,药企很难有动力长期服务于这些“小市场”。Gavi汇集来自世界最贫穷国家的免疫需求,在提升买家议价能力的同时,为疫苗厂商提供了持续研发、生产贫困人群需要的新疫苗的动力,塑造了一个长期服务于资源匮乏国家的疫苗市场。

■ Gavi通过有效机制解决了贫困国家的疫苗需求

2014年,Gavi开始为发展中国家普及乙脑疫苗接种提供支持,并挑选符合标准的疫苗产品。正是在这个契机之下,成都所的乙脑疫苗因其价格和质量优势被Gavi和UNICEF选中,向东南亚的低收入国家推广。

2015年4月,老挝成为了Gavi乙脑疫苗项目第一个试点国家。项目期间, Gavi和UNICEF帮助老挝政府共为161万名9个月到14岁的儿童接种了乙脑疫苗。一年后,尼泊尔和柬埔寨的780万儿童也加入接种项目。

随着试点的深入,Gavi在2016年决定扩大乙脑项目,从试点转为与当地政府共同资助乙脑疫苗的全面使用。这个项目在未来的几年内扩展到缅甸、尼泊尔、柬埔寨等国,并被纳入这些国家的免疫规划。

跨越“最后一公里”

作为全球发展中国家疫苗的最大买家和供应商,UNICEF需要与疫苗企业、受援国政府、以及媒体和民间社会密切合作,保证免疫计划的实施。

在乙脑疫苗的交付中存在着不容忽视的挑战。从生产方来看,乙脑疫苗的产能受到很多因素的限制。例如,成都所每年有2个月时间需要维护生产设备,只有10个月用于生产。此外,疫苗的有效期是24个月,但由于每支疫苗在生产后的6个月需要经过许多检测和国家监管程序,实际上可供交付的窗口期只有18个月。

从需求方看,疫苗接种在受援国的具体实施计划、疫苗交付的季节性都存在不确定性,为Gavi和UNICEF的采购交付提出了很大难题。同时,由于疫苗需要冷链运输和储存,如何在欠发达地区为疫苗保温也是疫苗交付中必须考虑的因素。

通过准确的预测和有效的协调,UNICEF确保了乙脑疫苗的生产能够满足需求,并在合适的时间完成了疫苗的交付。

UNICEF还利用自身在当地的运营能力,与政府一道完成疫苗交付。以2017年的缅甸项目为例,物流上,UNICEF缅甸办公室与缅甸政府共同为这批疫苗安排了100次空运、46次海运和4次陆运,并在疫苗进入缅甸国内后,采用了全套的冷链运输系统。

接种上,UNICEF与缅甸政府一同发动了累计共1.5万名医务人员和2万名志愿者,在4.9万所学校和6.4万个村庄为1255万缅甸儿童接种了疫苗。在提供免疫服务的同时,UNICEF还利用志愿者、政府渠道和社交媒体向家长、老师和公众普及了免疫知识。

合作的胜利

作为第一支进入国际采购的中国疫苗,表面看起来只是一个产品进入全球市场,但它所承载的意义非同寻常。

最直接的结果,便是数以亿计的孩子们因疫苗接种而对乙脑病毒免疫。虽然最初Gavi的乙脑计划仅是在个别国家的试点项目,但五年过去,乙脑疫苗已逐渐进入各个目标国家的国家免疫规划,由Gavi和政府一道资助所有新生儿接受乙脑疫苗免疫。目前已有超过12个国家的4亿儿童接种了成都所的乙脑疫苗,避免了数百万儿童的死亡。

■ 全球已有超过4亿儿童接种了来自中国的乙脑疫苗

乙脑疫苗出口不仅支持了全球健康事业,也为疫苗企业带来了经济上的回报。Gavi和UNICEF在提出疫苗需求时,会锁定价格和供货周期,保证企业的利润。自2014年起,UNICEF与成都所建立了长期采购合作。多年来,成都所为东南亚国家稳定供应乙脑疫苗,占全球乙脑供应的80%以上,同时为企业收获数千万美元的外贸销售,取得了社会和商业双赢。Gavi的模式为全球的疫苗公司提供了为资源匮乏地区的最脆弱人群研发、生产疫苗产品的动力。

乙脑疫苗是国内第一个通过世卫预认证的产品,这为国内疫苗企业的发展提供了新思路。过去,国内的疫苗企业主要针对国内市场。2012年,全球疫苗产量的10-14%来自中国企业,但中国的出口量只有13%,相比于印度67%的出口量,差距很大。

继2013年的乙脑疫苗通过预认证后,中国已有4个疫苗产品通过WHO疫苗产品预认证,进入国际采购清单,远销十几个国家和地区。目前,还有20多个疫苗产品正在或有意向申报WHO疫苗产品预认证。

通过支持乙脑疫苗的国际认证,中国的疫苗监管体系全面对标国际。因为中国疫苗走出去的前提是国家疫苗监管机构必须通过世卫组织系统的严格的监管能力评估,包括审评、检查、批签发、不良反应监测等职能,上百个指标。长期来看,中国企业和监管体系的国际化能促进疫苗产业的升级,并进一步促进疫苗质量的提升,从而不仅满足国内民众对高质量疫苗的需求,也能服务全世界更多有需要的人。

中国参与全球的疫苗市场,对全球供应链也有深远影响。长期以来,联合国组织的疫苗采购主要由印度企业把持。他们不仅产品价格较低、量产能力强,且深谙国际规则,强势把控着全球疫苗供应链。但长期过于依赖单一供应来源,仍会影响Gavi和UNICEF在为贫困国家采购时的议价能力。而一旦印度发生不可预测的风险,全球的疫苗供应很快会受到影响。引入中国疫苗则可以一箭双雕,既创造了更大的议价空间,又保障了供应链安全。随着更多中国产品参与国际市场竞争,未来国际组织将会采购到价格更低廉、货源保障更充足的疫苗。

乙脑疫苗通过世卫预认证并成功进入国际采购不仅对于深受乙脑威胁的贫困人群和全球疫苗行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更在于这其中的合作精神对于全球健康的治理和发展所带来的启示。

在乙脑疫苗惠及全球的背后,是中国企业、政府与国际组织共同努力的成果。中国的疫苗企业和中国的监管部门面对未知的国际市场都表现出了决心和过硬技术。而在实现疫苗进入国际采购的链条上,每个国际组织都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这样的经历也让我们看到,中国的国际合作之路上有许多互利共赢的机会,所谓“低垂的果实”(low-hanging fruits),需要各方大胆尝试。

疾病无国界,合作亦应无界。随着中国的发展,全球事务会愈发需要中国的参与。乙脑和新冠或许是不同的疾病,但只有全球携手合作、共享智慧和资源,人类社会才有机会不断度过一个个艰难的考验,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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