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封国 我辗转赶上最后一趟航班回中国| 风眼看疫情

2020-03-27 16:42:05风眼

出品 《风眼》深度报道组 凤凰网科技 凤凰新闻客户端

作者 郑媛 刘毓坤 编辑 于浩

“如果疫情在旧金山爆发,我们能收到中国运过来的口罩、消毒液吗?”那时的王健不会知道,他所担心的事,在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变成了事实。

在1月武汉疫情爆发之时,身在硅谷的王健联合了当地华人,为武汉疫区捐赠了15吨的物资,是全美第二批从美国运往武汉的物资,为武汉市的一些医院解决了燃眉之急。

2个月之间,疫情在国内逐步稳定,却在全球蔓延开来。截止到3月27日,新冠病毒的全球确诊人数已经达到53万。

3月17日起,美国旧金山率先实行“宵禁”,所有餐馆关闭堂食,进入“封城”状态,口罩也一只难求,错愕的王健只能寄希望于国内的亲人从中国邮寄口罩。

同样倍感错愕的还有身在挪威的滕蕙,一个多月前她还在发动身边的导游朋友筹款,为武汉人肉带回了数万个口罩和防护用品,捐赠了20多家医院。就在这个月,她接到了挪威卫生部下属部门的采购邀约,希望她能协调厂商和物流,将新一批物资从中国运回挪威。

“这边这种疫情会造成饥荒,因为80%的生活物资靠进口”,在非洲刚果(金)从事矿业服务的Morgan说道。相比其他海外华人,他的忧虑只增不减,埃博拉疫情还未完全结束,新冠肺炎病例在刚果已经超过40例,他开始打算将家人送回国内。

海外华人面临疫情的艰难情绪,来得更滞后,也更钝重。 由于各国对待病毒的立场有差别、政策的执行力度也不同,在未知的灾难面前,他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

焦虑:赶在封城前最后一趟航班回到中国

由于在中国购买的口罩还在转运途中,王贝从倒卖口罩的微商那里以2美元一个的价钱,买到10个一次性口罩,“实在太贵了,但是应该能撑到口罩转运到硅谷”。

王贝一家人在硅谷开了一家麻辣烫餐馆,店就在Netflix公司附近的“白人区”,随着疫情在美国各州的爆发,买口罩成为她这段时间最头疼的事。“亚马逊上早就买不到口罩了,上个月开始就已经有很多人从国内采购了”,王贝说道。

3月17日凌晨开始,硅谷所在的旧金山湾区正式进入了“封城”状态。对王贝看来,“封城”还是来的有些晚。根据最新时统计的数据,截止目前,美国新冠肺炎确诊病例累计超过8万例,成为全球确诊人数最高的国家。

而从事餐饮的王贝,能明显感觉到疫情的焦虑在蔓延。

由于出台了禁止堂食的公告,王贝只能在Uber eat、Doordash等外卖平台售卖,订单也从之前的每天几百单到减少到了几十单。而平台上的外卖员基本都没有佩戴口罩,“外卖员大多自己开车,把餐食放在客人门口就离开了”。

订单减少令她不得不裁掉了3个员工,“这里之前有一个员工,本来在两个地方兼职,现在我们辞了他,别的地方也辞了他,我们很遗憾,但是店铺也要止损”。

据王贝观察,2月份国内疫情爆发的时候,硅谷的中国人基本都是做好防护的,而本地的白人还保持正常的上班、聚会,而且基本没有人戴口罩。

王贝说道,“每天看着确诊人数的上升很焦虑,但是焦虑也没有用,这些本地人是不会戴上口罩的”。

意大利的救护车来源/受访者供图

同样焦虑的还有在意大利留学的子轩,这段时间他出现了感冒的迹象,“意大利官方有一个关于新冠肺炎的热线,不过现在已经打不通了”,子轩无助地说道,“我了解到,由于床位紧张,有很多轻症的患者只能自己在家躺着。”

为了在这段自我隔离的时间里保证物资供应,子轩在疫情刚刚开始时就买了很多大米和方便面,跟美国一样,意大利的药店在疫情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买不到口罩了。

意大利的华人超市 来源/受访者供图

他所认识的留学生中,回国与留守意大利的各占一半,“有回国的想法,但是又在纠结当中。在飞机上可能会交叉感染,自己在这里隔离也不会给祖国添麻烦”,子轩说。

相比子轩,从非洲刚果(金)顺利飞回了上海的Morgan则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赶上了封城前的最后一趟航班。

3月21日,当得知疫情在非洲逐渐扩散的消息时,Morgan决定带着妻子一起回国。“非洲大多数人对疫情不了解,很多的人还生活在温饱线上,更别提防护了”。

Morgan说道,他们回国时刚果(金)只有十几例确诊,他所在的省还没有确诊,而就在他回到中国的第二天,刚果(金)全国封城,航班停运。

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机场,几乎80%去非洲的人都这里中转 来源/受访者供图

Morgan觉得很幸运,“平时750美元的机票涨到了3000美元,尽管翻了4倍,只要能回来就松了一口气”,Morgan说道,在非洲最大的机场斯亚贝巴机场,戴口罩的人也并不多。

据公开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刚果(金)已经有45例确诊感染新冠肺炎的病人。对于刚果(金)的防疫现状Morgan表示“很不靠谱”。“周日我们的省政府发布公告确诊2例,过了两天卫生部又辟谣说是检测错误”,生命无小事,官方消息的左右摇摆,坚定了Morgan回国的决心。

而在英国,Neil也收到了一封“左右摇摆”的邮件,此前给了他口头Offer的公司,突然决定不再招人了。

“我面试了一家本地公司做Online Sales(线上销售),沟通了3周,本来HR已经答应给我口头offer”,昨天上午他突然收到邮件,公司因为进入WFH(Work From Home 居家办公)状态,这两个月暂时停止招人。

对此Neil也很无奈,“以为已经解决了毕业后的一件大事,现在突然整颗心又悬起来,没办法,希望疫情早日被控制住,继续找工作吧。”

自救:一场海外华人自己的战役

随着疫情在全球的扩散,在最近的两周里,不管是中国餐馆的老板、在外务工的中国人,还是海外留学生,他们的生活都兀自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是,还有一些“不安分”的海外华人群体集结起来,为本地区的医疗机构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身在挪威的滕蕙就是其中之一。

三月中旬开始,欧洲国家的新冠肺炎疫情开始急转直下。滕蕙接到了挪威卫生部下属部门的政府采购邀约,希望她将口罩等防护设备从中国运到挪威境内。

恍若隔世,想到两个月前为武汉采购的场景,滕蕙感慨万千。

在收到政府的采购邀约之后,她原本打算在国内的厂商采购,但是迟迟没有收到进一步的指示。于是,她向在挪威的华人发起了募捐,希望用民间力量为挪威的医院采购一些口罩、护目镜和防护服。

“我的家乡浙江台州600多万人口,感染人数才200多人,对比看来,挪威的确诊比例让人担心、害怕”。截至目前,只有500万人口的挪威,确诊新冠肺炎的人数已达到3066例。

见证了挪威疫情的快速扩散,曾声援过武汉的滕蕙打算做点什么。

据滕蕙介绍,在上周挪威的民航停飞,由于医疗物资严重依赖进口,挪威的医院也面临严重的物资匮乏。

滕蕙说道,“这边官方政府机构一般会婉拒来自我们的捐助,但是医院私下都是会接受的”。滕蕙打算将20多万元善款用来购买防疫物资捐给医院,但是由于中挪之间没有直飞的航班,转运还有被其他欧洲国家“劫道”的风险,她捐物资的计划陷入了停滞。

“挪威医护人员感染情况很严重,目前有近10000名医护人员在隔离状态”,滕蕙了解到,由于各国观念和设施上的不同,挪威医院的境况在她看来十分不乐观。“这边的医院没有缓冲区,医生穿脱防护服都在一个区域,很容易造成交叉感染,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在前几周,滕蕙组织了一个翻译的工作组,将中国的抗疫资料翻译成英文和挪威语供医护人员使用。“这个群里目前有10来个志愿者,还有一位武汉中心医院的医生为我们提供指导”。

滕蕙的志愿团队翻译的科普视频 来源:受访者供图

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医院面临的物资境遇也不乐观,在社交媒体上,很多医生发出了“#WENEEDPPE”(我们需要防护设备)的“求救”。为暂时缓解口罩短缺,纽约医院要求护士重复使用一次性口罩;俄勒冈州令要求所有使用个人防护设备的单位向政府报告各自存量。

在美的华人关注到这一问题后,通过在国内采购转运缓解当地的医疗防护的紧缺。其中,“DFW华人抗疫援助团”就为达拉斯的医院筹集了8万美元资金,用以购买十分短缺的PPE。

据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介绍,美国将医疗用品统称为个人防护设备(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PPE),包含口罩、防护服、防护面罩、手套等;口罩又分加强防护的N95和外科手术口罩,其中N95口罩是最紧缺的。

“达拉斯目前买了几批物资了,都是周五左右到。据说德州政府下周也会再发一些口罩。希望能迅速缓解”,该华人组织项目的牵头人珍妮对凤凰网科技 (微信搜:iFeng科技) 说道。

来源/DFW华人抗疫援助团

随着疫情令全球死亡人数不断升高,除了口罩,各国志愿者、华人都在不顾一切寻求呼吸机、检测试剂盒等产品。中国的厂商也进入了加速生产防护物资、做好应对全球物资缺口的阶段。

在意大利,一群Insead商学院的学生自发为当地的医疗机构采购呼吸机,“我们买到了符合标准的设备,但是没有航班从中国直飞意大利,我们想加入下一批物资运输的范围,目前还与领事馆沟通”。

一位北京谊安医疗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人员告诉凤凰网科技,目前收到了来自各个国家、不同组织的呼吸机生产订单。

“意大利、英国、西班牙的订单需求量最多,也有来自大使馆以外其他民间组织的订单”, 这位业务员介绍道,现有的呼吸机已经卖光,现在由于缺乏核心原材料,4月才能实现新机器的交付。

一位曾给武汉地区供应新冠肺炎检测试剂的厂商员工向凤凰网科技透露,接到了来自许多华人的采购订单,但是目前该公司的检测试剂盒的日产量仅为30-40万份,要满足这些海外订单的需求,产量还远远不够。

结语

身在海外的华人曾以各种姿势声援国内疫情,而新冠病毒在全球爆发的时刻,曾为中国“扫货”的他们,也在打一场属于自己的战役。

Morgan回到了山东省的集中隔离地,“条件一般”,但他时刻想的是“不能给国家和政府添乱添负担”。

在达拉斯的DFW团队又收集到了400多只华人捐出的N95口罩,第一时间送到了当地的医生手中。

在英国利兹留学Neil并没有加入抢机票回国的行列,隔离期间他在网易云音乐上发表了一首原创歌曲《武汉》,歌词里他写道:

“武汉东边下雨,西边天晴,两江汇聚,风平浪静,武汉每天不一样的标语,现在变成现实,渡过难关”,“希望英国也能早日渡过难关”,Neil说道。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受访对象为化名

这是《风眼》栏目的第 317 篇原创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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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于雷 PT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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